姐夫王亞把酒杯放下,眉頭微微皺起:「今天下午我路過鎮上,正好看見徐放那小子。
開著一輛新的寶馬,車裡塞了三四個人,男男女女的,胳膊上全是大花臂,看著就不像正經人。」
他頓了頓,搖搖頭:「這才拆遷幾天啊,就混成這樣了?」
秦閒聽了,腦子裡忽然冒出劉洋那天在KTV說的話。
「姐夫,你不說我還忘了。之前我一同學,老家就是東昇那邊的,跟我說起過這事。
他們那批拆遷的,好些個年輕人跟徐放一個德行,補償款一到手,先買車,然後就是胡吃海喝的。」
秦閒壓低了些聲音:「我那同學說,他們裡頭不少人,已經玩上賭博了,而且玩的還挺大的。」
「賭博?」王亞愣了一下,臉色認真起來,「你說他們來雙龍鎮有冇有可能就是在這裡玩牌?」
秦閒擺擺手:「這倒不一定非在雙龍鎮。市裡、縣裡,哪兒不能玩?下次再碰上,你可得把他們都抓進去,別讓徐放那混小子,把那點拆遷款都給霍霍了。」
王亞聽完,沉默了幾秒,嘖了一聲:「我回頭查查他那輛車,盯了看看。」
秦衛東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開口:「這種人,錢來得快去得也快。遲早得把自己作進去。」
爺爺慢悠悠地夾了顆花生米,嚼著說:「德不配財,這話老理兒了。」
大伯點點頭,端起酒杯:「就是,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來,喝酒。」
酒杯碰在一起,這個話題也就過去了。
但秦閒心裡頭,還是把這事記住了。
隔天,姐夫王亞回所裡上班,還真把這事記心上了。
他開啟係統,輸入徐放那輛新寶馬的車牌,調出近期的卡口監控記錄。
螢幕上一條條過車資訊往下刷,王亞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車最近往雙龍鎮北頭跑得挺勤,基本兩三天就一趟,有時候下午去,有時候晚上,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
雙龍鎮北頭,那是一片老化工廠區,前幾年廠子倒閉後就一直空著,除了兩棟家屬樓還有點人,大部分房子破破爛爛的,平時冇什麼人去。
王亞心裡有了數。
過了兩天,徐放那車又往北頭去了。
王亞冇急著動,先讓人盯住路口,自己帶著所裡幾個乾警換了便裝,開著小電驢,從另一條小路摸過去。
老廠區最裡頭那棟二層樓,樓下停著七八輛車,寶馬、奧迪、豐田,什麼檔次都有。
二樓窗戶拉著簾,看不見裡麵,但隱約能聽見嘈雜的人聲。
王亞帶人摸到樓下,聽了兩分鐘,衝身後打了個手勢。
門踹開的時候,屋裡十幾個人正圍著桌子紅著眼喊「開牌」。
桌上現金堆得跟小山似的,一百的、五十的,一摞一摞碼著。
莊家麵前更是厚厚一遝,手邊還放著個本子,記著抽水的帳。
「都別動!」
屋裡瞬間亂了套,有人往窗戶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鑽,還有人試圖把錢往兜裡塞。
王亞帶來的幾個乾警動作利索,三下五除二把人全按住了。
徐放也在裡頭,縮在牆角,臉都白了。
清點現場的時候,王亞都愣了一下。
賭資加起來,一百多萬。就這不到兩個小時的功夫,莊家抽水抽了小兩萬。
帶回所裡連夜審訊,這幫人交代得也快。
聚眾賭博不是頭一回了,最近一個月幾乎天天開,來的都是一些拆遷戶,手裡有點錢,閒得發慌,湊一塊兒賭幾把,越賭越大。
王亞忙到後半夜纔回家。
第二天跟秦閒打電話說起這事,語氣裡帶著點唏噓:「你是冇見那場麵,一幫人眼珠子都紅了,桌上堆的錢跟不是自己的一樣。那個徐放,輸了小二十萬,臉都綠了。」
秦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二十萬?」
「不止。徐放自己交代,他前前後後輸了快四十萬了。這才拆了幾天?照這速度,那點拆遷款撐不到年底。」
秦閒冇再說什麼,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
八月底的風還是熱的,吹過來帶著莊稼地裡的味道。
他想起那天爺爺說的話——德不配財。
這話老理兒,可總有年輕人不信。
秦閒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往吧檯上一放,轉身看向正在整理登記簿的周姐。
周英,於姐借來的那個店長,三十五六歲,乾練話少,來這半個月已經把前台捋得順順噹噹。
秦閒對她挺放心,但有些話還是得當麵說清楚。
「周姐,跟你交代個事。」秦閒走到吧檯裡麵,看了一眼正在旁邊熟悉係統的王佳佳,也冇避著她。
周英抬起頭,等他往下說。
「咱們店裡,寧可少做點生意,也不能不登記。」
秦閒指了指那台身份證讀卡器,「不管誰來,身份證必須刷,人證合一,缺一不可。這點小錢咱不去計較,別讓一些不法分子鑽了空子。」
周英聽完,認真地點了點頭:「秦總你放心,這個我懂。以前在於姐那邊也是這麼要求的,登記係統跟公安聯網,誰敢馬虎。」
「我知道你懂,但還是得強調一下。回頭你跟店裡幾個前台都說一聲,讓她們也都長個心眼。」
「好的,秦總。」
王佳佳在旁邊聽著,小聲問了一句:「哥,萬一有人冇帶身份證怎麼辦?」
「冇帶就讓他去派出所開證明,再不行就把這人推了。」
秦閒說得乾脆,「別覺得麻煩,這是規矩。你心軟一次,後麵麻煩事就找上門了。」
王佳佳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的小本本上。
周英看了秦閒一眼,眼裡帶著點認可的意思:「秦總你這態度對,乾這行,規矩立住了,後麵才省心。」
秦閒擺擺手,冇再多說,轉身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衝王佳佳說:「好好跟周姐學,她在這待不了幾個月,你能學多少是多少。」
王佳佳用力點頭。
秦閒推門出去,陽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街上人來人往,八月底的風吹過來,帶著點燥熱,也帶著點秋天快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