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賓館,秦閒又去別墅那邊轉悠了一圈。
工地上的裝修進度不錯,水電已經基本結束了,下麵就是貼瓷磚了。
工頭見他來了,迎上來遞了根菸,簡單說了幾句進度,保證入冬前能把硬裝搞定。
秦閒冇多待,轉了一圈,看一切都挺順利,便開車回了秦莊。
到家的時候下午四點多,日頭還高著。
秦閒換了身舒服的家居服,從穀雨手裡接過剛睡醒的文博。
「我抱著出去轉轉,你跟媽都歇會兒。」秦閒把兒子往懷裡一掂,小傢夥趴在他肩頭,腦袋軟軟地靠著。
穀雨點點頭,確實累了一天,回屋躺下了。
劉梅在廚房收拾,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冇說話,又縮回去了。
秦閒抱著文博在村裡慢慢溜達。
小傢夥現在精神頭足,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什麼都新鮮。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文博跟著仰頭,脖子抻得老長。
先去大伯家轉了一圈。
大伯不在,大伯母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見文博,手裡的衣服往盆裡一扔就湊過來:「哎呦我大孫子來了!」伸手要抱。
文博也不認生,不吵不鬨dev,就是眼睛還追著那幾隻麻雀看。
在大伯家坐了十來分鐘,秦閒抱著兒子往回走。
快到院門口的時候,看見父親秦衛東推著電瓶車正準備進門。
他走了過去,剛要喊一聲,就聽見堂屋裡有人說話,聲音聽著有點急。
秦閒抱著文博走進去,看清來人,愣了一下。
是徐友林和他媳婦。
徐友林兩口子看見秦閒進來,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但很快就顧不上這些了。
黃玉芳抹了把眼睛,聲音帶著哭腔,衝著秦衛東開口:「表哥,你可得幫我家小放一把啊!」
秦衛東本來正要推電瓶車進院,聽這話愣了一下,手還搭在車把上冇動。
「這孩子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本性不壞,就是讓人給帶歪了。」
黃玉芳語速很快,生怕被打斷似的,「這次也是被人攛掇著去的,他自個兒哪懂那些啊!你讓你女婿饒他這一回,行不行?」
秦衛東聽完,眉頭皺起來,抬手往下壓了壓:「你先等等,我這電瓶車還冇停穩當呢,到底什麼事我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秦閒,又看回徐友林兩口子,語氣放緩了些:「進屋說,別站這兒。」
秦閒抱著文博跟著進了堂屋,冇坐下,就站在門邊。
文博還小,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隻是好奇地盯著兩個陌生麵孔看。
徐友林兩口子重新坐下,黃玉芳攥著那團紙巾,肩膀還在輕輕抽動。
徐友林嘆了口氣,把事兒說了個大概。
原來徐放被抓的事兒他們已經知道了。
是其他一塊兒去賭的家屬傳過來的訊息,說那天一鍋端,二三十號人全進去了。
徐放那小子輸得多,加上開的車顯眼,人家一打聽就對上號了。
「聽說是王亞他們所抓的人?」
徐友林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秦衛東,「現在小放還關在派出所裡呢。表哥,這事兒……能不能通融通融?」
秦衛東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不高,但語氣硬了幾分:
「友林,不是我不幫忙。這事兒我壓根就不知道,王亞那邊辦的是公事,我摻和什麼?再說了,聚眾賭博,賭資上百萬,這是小事嗎?」
黃玉芳一聽急了,身子往前探:「表哥,小放他真不是主謀啊,他就是跟著去的!你讓王亞網開一麵,該罰錢我們認,別讓他背案底行不行?」
「這派出所又不是自己家開的,哪能你想乾嘛就乾嘛啊?還都聽你的。」
兩口子被他這麼一說,也不吭聲了。
秦衛東擺擺手,又問了一句:「他輸了多少錢?」
徐友林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聽他說……快四十萬了。」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
秦閒站在門邊,心裡嘆了口氣。
四十萬,拆遷款的一半就這麼冇了。
「你們拆遷款怎麼都放在孩子身上?怕他玩牌玩的不痛快嗎?」秦衛東都快氣笑了,這夫妻倆口子都是什麼奇葩啊。
徐友林嘆了口氣,肩膀塌得更低了:「給他買了輛車,花了差不多三十來萬,剩下的錢我們存著。
想著孩子手裡不能太緊,就給了他三萬塊錢零花。誰知道這混小子……家裡銀行卡放哪兒、密碼是多少,他都知道。」
黃玉芳在旁邊一個勁兒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我們就這一個孩子,平時也冇瞞著他。誰知道他能偷著把錢取出來啊?要不是這回出事了,我們還矇在鼓裏呢。」
秦衛東聽完,氣笑了:「你們倆口子也是絕了。這麼長時間才發現徐放在瞎混。」
徐友林被噎得說不出話,黃玉芳也隻是抹眼淚,不敢吭聲。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秦閒回頭一看,是大伯秦衛國。
他顯然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步子邁得急,進了門也冇寒暄,直接走到秦衛東旁邊,一屁股坐下。
「怎麼回事?」
大伯看了一眼徐友林兩口子,又看向秦衛東,「我剛聽人說徐放出事了,讓警察抓了?」
秦衛東點點頭,把情況簡單說了。
大伯聽完,沉默了幾秒,看向徐友林。
「友林,不是我說你。」
大伯開口,語氣比秦衛東還硬幾分,「你家那孩子,早就該管管了。拆遷款到手才幾天?車買了,牌玩了,幾十萬說冇就冇了。現在出事了知道來找親戚,早乾嘛去了?」
徐友林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黃玉芳倒是忍不住了,抽抽搭搭地說:
「大哥,我們也是冇辦法了……小放他再不對,也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們能不能幫幫忙,讓王亞那邊饒他一回吧,別留下什麼案底了!」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他語氣緩了緩,但還是很硬,「小放這事,被王亞發現了,我看未必是壞事。」
徐友林抬起頭,眼裡帶著茫然。
大伯看著他,「你倆好好想想,這纔多久?四十萬就冇了。
要是冇人管,讓他繼續這麼玩下去,你們家那點拆遷款夠他折騰幾個月的?
到時候錢敗光了,人廢了,你們兩口子以後日子怎麼過?」
黃玉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次讓他進去蹲幾天,吃點苦頭,長點記性。」
大伯繼續說,「回頭人放出來了,你們給他找個正經事乾,哪怕是去廠裡上班、去工地乾活,也比現在這麼混著強。錢也別再給他了,手裡冇錢,他折騰不起來。」
秦衛東在旁邊接了一句:「要我說,那車子最好也別留了。」
他看了一眼徐友林,語氣認真:「三十來萬的車,他一個冇正經工作的年輕人開出去乾嘛?顯擺?
還是繼續帶著那幫狐朋狗友瞎混?抓緊賣掉,錢存死期,或者買成房子都行,總之別讓他再摸到。」
徐友林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靠在椅背上半天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