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定了,秦閒便冇耽擱。接下來的兩天,秦閒在「胖子燒烤」附近轉了幾圈,看了好幾處出租房。
最後定下了一個離燒烤店步行不到十分鐘的老小區小公寓。
一室一廳,麵積不大,但乾乾淨淨,有簡單的傢俱和獨立的衛生間,最重要的是月租合適。
他墊付了押金和第一個月的租金,拿了鑰匙。
週末,秦閒開車去城北接了陳光華。
小夥子把自己的家當——一箇舊行李箱和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搬上了卡羅拉的後備箱。
路上話不多,光華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顯得有些沉默,又隱隱有些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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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租的公寓,秦閒幫著把行李提上樓。
「地方小了點,但一個人住足夠了。離店裡近,省了通勤時間,早上能多睡會兒,晚上下班也安全。」缺什麼日常用的,附近超市都能買到。」
光華在屋裡慢慢走了一圈,摸了摸粗糙但潔淨的牆壁,看了看窗外能看到燒烤店招牌的角落,點點頭:「挺好的,哥。比原來那兒強多了。」
安頓好住處,秦閒便帶著光華直奔「胖子燒烤」。
不是飯點,店裡隻有老闆和兩個夥計在收拾、穿串。
胖老闆見到秦閒,笑著招呼:「來啦!」目光落在有些拘謹的光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闆,這就是我弟,陳光華。」
秦閒把光華往前輕輕帶了一步,「帶來給您看看。孩子是真心想學門手藝,能吃苦。」
光華趕緊往前站了站,努力挺直腰板,聲音有點緊但很清晰:「老闆好!我叫陳光華,我……我想跟您學燒烤,一定好好學,不怕累!」
老闆擦擦手,走過來,拍了拍光華不算厚實的肩膀,力道不輕:「小夥子,話說出來容易,活兒乾起來難。我這兒不留懶人,更不留心眼多的。從明天起,中午一點鐘過來,跟著李師傅穿串、打掃衛生、學認料。然後備料,晚上跟著烤爐學火候。能不能行?」
「能行!」光華立刻應道,眼神冇有躲閃。
「那成。」
老闆挺乾脆,對秦閒說,「學費三千,規矩你知道。先學三個月看,是塊料,我再教真東西;不是那塊料,學費退一半,走人。」
「明白,按您的規矩來。」秦閒從錢包裡數出三千塊錢,遞過去。
老闆收了錢,開了張簡單的收據,就算定了師徒名分。
他又跟光華交代了幾句明天的注意事項,便轉身忙去了。
走出燒烤店,午後陽光正烈。
秦閒看了眼身旁似乎鬆了口氣,又更顯緊張的光華,說:「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明天開始,就全看你自己了。記住,少說,多看,多問,多乾。老闆和老師傅不吩咐的時候,自己找活兒乾。眼裡有活,比嘴上會說強。」
「嗯,哥,我記住了。」光華重重點頭。
秦閒拿出手機,走到一邊,給大姑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大姑急切的聲音:「小閒啊,咋樣了?」
「大姑,都辦妥了。」秦閒看著不遠處正仰頭望著燒烤店招牌的光華,語氣平穩,「房子租好了,離店很近,條件還行。學費也交了,老闆收下了,讓光華明天一早過去開始學。您和姑父放心吧。」
「大姑,您又客氣。接下來,就得看光華自己的了。您也常打電話鼓勵鼓勵他。」
「哎,哎,我知道……」
掛了電話,秦閒走回光華身邊,把公寓鑰匙和那張學費收據一起遞給他:「鑰匙拿好。收據你也收著,是個憑證。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光華接過鑰匙和薄薄的紙片,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自己的一個新的開始。
「哥,我……我一定不給你們丟臉。」
魔都,某寫字樓,XX網路公司。
辦公室裡的空氣有些凝滯,窗外的都市霓虹流光溢彩,卻透不過厚重的玻璃幕牆。李偉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潔的桌麵,眼神複雜地看向對麵沙發裡姿態鬆弛的老楊。
「老楊,」李偉利的聲音乾澀,「咱們……就這麼結束了?真冇別的路子了?」
老楊,楊建國,聞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什麼歡喜,更多的是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儘頭的疲憊。他目光有些渙散,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或者更早的時光。
「老李,」他緩緩開口,語速很慢,「咱們奮鬥過,冇日冇夜地熬過。當初你、我、小秦、藍胖子他們,擠在創業園那個小破辦公室裡,泡麵盒子堆成山,為了一個bug能吵到後半夜,為了拉筆投資能磨破嘴皮子……這些,我都記得,真記得。」
「可咱們現在,確確實實是輸了。被收購,是現在能拿到的、最好的結局。拿到那筆錢,不算富貴,但足夠咱們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這不好嗎?」
「可這是咱們這麼多人的心血啊!從無到有,一點點做起來,就像養大個孩子!現在說賣就賣了,我……我心裡過不去!」李偉利猛地提高聲音,手指攥緊,骨節發白。
「心血……」老楊喃喃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疲憊更深了。
他不再辯解,隻是默默地從隨身的舊公文包裡,抽出幾張摺痕明顯的紙,輕輕推到李偉利麵前的桌上。
李偉利疑惑地拿起來,是體檢報告單。
老楊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的身子骨,冇比當年的小秦好多少。脂肪肝、高血壓、心律不齊……醫生說了好幾次,不能再這麼熬了。老李,我也累啊,真累了。我不光是我自己,我身後還有老婆孩子,有家裡老人指望。我這身體,再拚下去,可能錢冇賺到多少,人先垮了。」
他吸了口氣,似乎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新公司給我的那個副總職位,我辭了。不乾了。我打算回青市,我老家。在海邊看中塊地,打算建個小民宿。每天看看海,曬曬太陽,招待招待朋友,躺著……過完後半輩子。」
李偉利死死盯著手裡的報告單,又抬頭看看老楊那張掩不住憔悴卻異常平靜的臉。
李偉利關上了老楊辦公室的門,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手裡捏緊了支票,骨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掏出了手機,翻出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秦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