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兩點半,陳凡出門。
蘇晴站在門口,拉著他的手,沒說話。
陳凡看著她:“放心。”
蘇晴搖頭:“不放。”
陳凡愣了一下。
蘇晴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陳凡眉頭微皺:“蘇晴——”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蘇晴打斷他,“危險,別去,在家等著。但陳凡——”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答應過我,一起扛。”
陳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兩點五十分,城郊廢棄工廠。
陳凡把電動車停在遠處的樹林裏,和蘇晴一起徒步靠近。
他讓她躲在工廠外麵一個廢棄的崗亭裏,那裏能看到工廠大門,但不容易被發現。
“不管發生什麽,別出來。”他說,“二十分鍾後我沒出來,你就報警。”
蘇晴握著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小心。”
陳凡點頭,轉身往工廠走去。
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在生鏽的鐵皮屋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工廠大門敞開著,像一個張開的嘴。
陳凡走進去。
裏麵和上次來時差不多——空曠、昏暗,地上散落著廢鐵和垃圾。但人多了。
黑蛇站在最裏麵,還是那副轉核桃的樣子。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人,都穿著黑衣,手裏拿著家夥——鋼管、砍刀、還有兩把槍。
看到陳凡,黑蛇笑了:
“龍王,夠膽。還真敢一個人來。”
陳凡走到他麵前五米處站定:
“人呢?”
黑蛇挑眉:“什麽人?”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周正國。”
黑蛇笑了:“急什麽?先談談條件。”
陳凡沒說話。
黑蛇踱著步,慢慢說:
“李正勳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陳凡看著他:“你先讓我看到人。”
黑蛇搖頭:“這可不行。看到人了,你就不幫我辦事了。”
陳凡沉默了兩秒:
“我怎麽知道人還在你手裏?”
黑蛇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扔給他。
是一部手機。
陳凡接住,點亮螢幕。
螢幕上是一段視訊——周正國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身上有傷,但眼睛還睜著,看著鏡頭,一字一句說:
“陳凡,別信他。他背後還有人——”
視訊到這裏就斷了。
陳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黑蛇笑了:“看到了吧?人還活著。但你動作慢了,他可能就活不長了。”
陳凡抬起頭,看著他:
“他在哪兒?”
黑蛇搖頭:“先辦事。”
陳凡沒說話。
黑蛇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龍王,你想想。五年前,是誰害死了你的兄弟?是誰讓你淪落到送外賣的地步?是李正勳。現在有人幫你除掉他,你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陳凡看著他,眼神複雜。
黑蛇繼續說:“隻要你點頭,我告訴你周正國的位置。你救你的人,我除我的仇人。兩清。”
陳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好。”
黑蛇眼睛一亮:“答應了?”
陳凡點頭:“告訴我他在哪兒。”
黑蛇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扔給他:
“城西,天辰工廠,三號倉庫。”
陳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進口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黑蛇:
“還有一件事。”
黑蛇挑眉:“什麽?”
陳凡說:“那段視訊,是誰拍的?”
黑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你就不用管了。”
陳凡搖頭:“我必須知道。”
黑蛇看著他,眼神變得有點危險:
“龍王,你問題太多了。”
陳凡沒說話。
就在這時——
外麵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很多輛。
黑蛇臉色一變,看向門口。
大門外,十幾輛車停了下來。車上下來一群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還有扛著攝像機的。
黑蛇猛地看向陳凡:
“你報警?”
陳凡搖頭:“我沒報。”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報的。”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周正國走了進來。
他身上有傷,衣服破了,臉上有淤青,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像鷹。
黑蛇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麽……”
周正國看著他,冷笑:
“你以為關得住我?”
他身後,一群警察衝進來,把黑蛇的人團團圍住。
黑蛇往後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間——
陳凡動了。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黑蛇麵前,一隻手按住黑蛇伸向腰間的手,另一隻手卡住他的脖子。
黑蛇的臉憋得通紅,手裏的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了。
陳凡湊近他耳邊,聲音很輕:
“我說過,誰敢動她,我讓誰全家消失。”
黑蛇瞪大眼睛,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陳凡放開他。
黑蛇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
警察衝上來,把他按倒在地,銬上手銬。
周正國走到陳凡麵前,看著他:
“謝謝。”
陳凡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怎麽出來的?”
周正國笑了:
“我自己出來的。”
事情要從昨晚說起。
周正國被黑蛇的人綁走之後,關在天辰工廠的三號倉庫裏。那些人以為他隻是一個退休老頭,派了兩個人看守。
但他們不知道,這個“退休老頭”,曾經是國家最精銳組織的指揮官。
淩晨三點,周正國掙開了繩子——那繩子綁得不夠緊,是他故意留的破綻。
然後他等。
等看守換班的時候,一個去上廁所,另一個打瞌睡。
他一拳打暈打瞌睡的那個,然後用他的手機發了一條定位給周明。
接著他躲進倉庫的陰影裏,等那個上廁所的回來,又解決了一個。
之後他摸出倉庫,在工廠裏轉了一圈,把黑蛇的老底摸了個遍。
天亮後,他聯係了以前的部下,調了一批人過來。
然後他給蘇晴打了電話,讓她配合演一場戲。
“陳凡必須去赴約。”周正國說,“黑蛇隻有在看到他的時候,才會放鬆警惕。我們纔有機會。”
蘇晴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所以她跟陳凡說“我跟你一起去”,不是真的要進去,而是要守在門口,等周正國帶人來。
聽完周正國的講述,陳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周正國:
“你拿我當誘餌?”
周正國點頭:
“是。”
陳凡看著他,沒說話。
周正國說:“我知道你不喜歡。但這是最快的辦法。黑蛇背後還有人,我必須把他逼出來。”
陳凡沉默了幾秒:
“問出來了?”
周正國搖頭:“還沒。但他會說的。”
陳凡看向被押上警車的黑蛇。
黑蛇也在看他,眼神裏滿是怨毒。
陳凡走過去,站在警車旁邊。
黑蛇隔著鐵窗,咬牙切齒:
“龍王,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告訴你,這才剛開始。我背後的人,你惹不起。”
陳凡看著他,表情平靜:
“那就讓他來找我。”
黑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陰森森的:
“好。你等著。”
警車開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裏。
周正國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說的是真的。他背後還有人。而且——”
他頓了頓:
“那個人,我也惹不起。”
陳凡轉頭看他。
周正國的眼神很複雜:
“李正勳隻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在更高的地方。”
陳凡沉默了幾秒:
“多高?”
周正國說:
“高到我查了五年,隻知道他存在,不知道他是誰。”
蘇晴從崗亭裏跑出來,一把抱住陳凡。
陳凡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她。
“沒事了。”他說。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嚇死我了。”
陳凡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周正國在旁邊看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年輕人,”他說,“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陳凡鬆開蘇晴,看向周正國:
“你身上的傷,處理了嗎?”
周正國擺擺手:“小傷,不礙事。”
蘇晴說:“周局,去我們那兒吧。我給您上點藥。”
周正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們那兒?那個八平米的出租屋?”
蘇晴臉一紅:
“那是暫時的。”
周正國哈哈大笑:
“行,去坐坐。”
八平米的房間一下子擠進了三個人,更顯得逼仄。
蘇晴翻出藥箱——那還是她前幾天買的,說“你這兒連個創可貼都沒有,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周正國坐在床邊,脫掉外套,露出身上的傷。淤青、擦傷,還有一道被繩子勒出的血痕。
蘇晴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周正國嘶了一聲,然後笑著說:
“蘇丫頭,你這手藝不行啊。比陳凡差遠了。”
蘇晴瞪了他一眼:
“您還挑上了?”
周正國笑得更大聲了。
陳凡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微微彎起。
上完藥,周正國穿上衣服,表情變得正經起來:
“說正事。”
陳凡看著他。
周正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他:
“黑蛇那兒搜出來的。裏麵有他這些年和‘那個人’的聯係記錄。”
陳凡接過來,插上手機。
檔案很多,有郵件截圖,有聊天記錄,有轉賬憑證。
他一條條看下去。
看著看著,他的眼神變了。
最後一條記錄,日期是今天早上。
內容是:
“任務完成。周正國已解決。”
發件人:黑蛇。
收件人:一個郵箱地址。
那個郵箱地址的域名,是境外的。
陳凡抬起頭,看著周正國:
“他知道你沒死。”
周正國點頭:
“現在知道了。”
陳凡沉默了幾秒:
“你故意的?”
周正國笑了:
“聰明。”
蘇晴在旁邊問:“什麽意思?”
周正國解釋:
“黑蛇背後那個人,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但他藏得太深,我查不到。所以——”
他頓了頓:
“我讓黑蛇發訊息說‘周正國已解決’,那個人就會以為我死了,放鬆警惕。”
蘇晴明白了:
“然後他就有可能自己跳出來?”
周正國點頭:
“對。”
陳凡看著他:
“你就拿自己的命賭?”
周正國笑了:
“我這把老骨頭,還有什麽不能賭的?”
陳凡沉默。
周正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還沒看到你們結婚,捨不得死。”
蘇晴臉一紅。
周正國哈哈大笑,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凡: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陳凡看著他。
周正國的表情變得認真:
“青鳥的錄音,是真的。那段視訊,是假的。但黑蛇背後那個人,比李正勳更危險。你做好準備。”
陳凡點頭。
周正國推開門,走了。
房間裏又隻剩下陳凡和蘇晴。
蘇晴走過來,靠在他身上:
“累嗎?”
陳凡搖頭。
蘇晴抬起頭看他:
“騙人。”
陳凡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有點。”
蘇晴拉著他在床邊坐下,讓他靠在肩膀上:
“那就休息一會兒。”
陳凡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安靜。
很暖。
過了很久,陳凡輕輕開口:
“蘇晴。”
“嗯?”
“等這件事結束,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你想住哪兒?”
蘇晴想了想:
“有陽台的地方。能種花。”
陳凡點頭:
“好。”
“還要有浴缸。我在你這兒洗了這麽久的澡,都快忘了泡澡是什麽感覺了。”
陳凡笑了:
“好。”
“還要有個大廚房。我給你做飯。”
陳凡睜開眼,看著她:
“你做飯?”
蘇晴瞪他:
“怎麽,嫌我做飯難吃?”
陳凡搖頭:
“不是。隻是覺得——”
他頓了頓:
“那畫麵,一定很好。”
蘇晴靠在他肩上,笑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
八平米的房間裏,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晚上,陳凡的手機響了。
是周正國發來的訊息:
“黑蛇招了。那個人,代號‘皇帝’。”
陳凡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蘇晴湊過來看:
“皇帝?”
陳凡點頭。
蘇晴說:“這是什麽代號?也太囂張了。”
陳凡沒說話。
他想起青鳥的錄音裏說過,那個人級別很高,高到查不到真實身份。
“皇帝”——
確實夠高。
手機又響了,周正國繼續發:
“五年前的事,他都知道。但他不肯說出‘皇帝’是誰。隻說了一句話——”
“你惹不起。”
陳凡看著這句話,很久很久。
然後他回複:
“那就讓他試試。”
發完,他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
遠處,更高的地方,是看不見的黑暗。
蘇晴握住他的手:
“怕嗎?”
陳凡搖頭:
“不怕。”
蘇晴笑了:
“那就好。因為——”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