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凡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蘇晴還在睡著,蜷在他懷裏,呼吸均勻。
手機螢幕亮著,是一條新郵件提醒。
他輕輕抽出胳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發件人那一欄,是一個他五年沒見過、卻永遠不會忘記的名字:
“青鳥”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坐起來,點開郵件。
郵件內容隻有一個字:
“等”
陳凡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青鳥。
那個在錄音裏說“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的人。
那個在錄音最後,被一聲槍響打斷的人。
那個所有人都以為死了五年的人。
現在,他發來了一封郵件。
隻有一個字:等。
等什麽?
等誰?
陳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蘇晴醒了,揉著眼睛看他:
“怎麽了?”
陳凡把手機遞給她。
蘇晴看完,也愣住了:
“青鳥……不是死了嗎?”
陳凡搖頭:
“不知道。”
蘇晴看著他:“會不會是有人冒充?”
陳凡沉默了幾秒:
“有可能。但這個郵箱地址,是五年前我們內部用的。外人不知道。”
蘇晴想了想:“那……真的可能是他?”
陳凡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封郵件。
還是青鳥發來的。
這次內容長了一點:
“別回。我會找你。”
陳凡盯著這兩行字,眉頭緊皺。
蘇晴問:“怎麽辦?”
陳凡沉默了幾秒:
“等。”
上午九點,蘇晴去了公司。
陳凡留在出租屋,等。
等青鳥的下一條訊息。
等那個“我會找你”的時刻。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人間煙火,腦子裏卻全是五年前的畫麵。
青鳥,真名林飛,當年“暗夜”的聯絡員。二十五歲,笑起來像個大學生,但在戰場上冷靜得像一台機器。
他是小隊裏最小的一個,大家都叫他“小鳥”。
陳凡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那個山穀裏。
那天他們中了埋伏,槍聲從四麵八方響起。青鳥負責通訊,一直在呼叫總部,但訊號被遮蔽了,什麽都發不出去。
“龍王!”青鳥衝他喊,“你們先走!我斷後!”
陳凡說:“一起走!”
青鳥搖頭:“訊號塔在那邊,我必須過去,把訊息發出去。”
他指了指遠處的山頭。
陳凡知道那意味著什麽——那裏是敵人的火力點,過去就是送死。
“不行。”他說。
青鳥笑了,那種年輕人纔有的笑:
“龍王,你教我的——任務第一。”
然後他跑了。
陳凡永遠記得那個背影,在槍林彈雨裏穿梭,越來越遠。
後來,他們突圍了。但青鳥沒回來。
再後來,他們在那個山頭找到了他的遺物——那台已經被打爛的通訊器,和一截沒發出去的錄音。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陳凡也是。
但現在——
手機震了。
陳凡低頭看,又是一封郵件。
“今晚八點,老地方。一個人來。”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但那個“老地方”,隻有當年“暗夜”的人知道。
陳凡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複了一個字:
“好。”
蘇晴到公司的時候,小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蘇總,有您的電話。”小周的表情有點緊張,“對方說……是‘皇帝’的使者。”
蘇晴的腳步頓了一下。
皇帝。
昨晚周正國才提到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辦公室,拿起電話:
“喂?”
對麵是一個男聲,經過變聲處理,聽不出年齡和口音:
“蘇小姐,久仰。”
蘇晴冷靜地問:“你是誰?”
對麵笑了:“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談一筆交易。”
蘇晴沒說話。
對麵繼續說:“你男人陳凡,正在查一些不該查的事。這讓他很危險,也讓你很危險。”
蘇晴眼神一凜:“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對麵的聲音慢條斯理,“我可以保你們平安。條件是——”
他頓了頓:
“讓他別再查了。”
蘇晴沉默了幾秒:
“五年前的事,和你有關係?”
對麵笑了:“聰明。但我不會回答你。”
蘇晴說:“那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對麵說:“憑我知道你們的一切。你在哪兒出生,在哪兒上學,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陳凡這五年住在哪兒,每天從你公司樓下路過幾次,甚至——”
他頓了頓:
“你們昨晚抱在一起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蘇晴的後背一涼。
她知道這不是恐嚇。
是真的有人在盯著他們。
“考慮一下吧,蘇小姐。”對麵的聲音帶著笑意,“三天後,我會再打來。”
電話掛了。
蘇晴握著話筒,手在微微發抖。
她站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給陳凡發了條訊息:
“有人盯上我們了。小心。”
陳凡收到蘇晴訊息的時候,正在去“老地方”的路上。
他看了一眼,回複:
“知道了。你也是。”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老地方在城北,一個廢棄的工廠——和黑蛇約見的地方不同,這裏更偏,更破,也更隱蔽。
五年前,“暗夜”的人偶爾會在這裏碰頭,喝喝酒,聊聊天,說說那些不能對外人說的心事。
陳凡走到工廠門口,停下腳步。
裏麵有人。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昏暗的廠房中央,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身形瘦削,穿著一件舊舊的夾克。
聽到腳步聲,那個人轉過身來。
陳凡看到那張臉,愣住了。
青鳥。
真的是青鳥。
他比五年前老了,瘦了,臉上多了幾道疤。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麽亮,還是那種年輕人纔有的光。
青鳥看著他,笑了:
“龍王,好久不見。”
陳凡走過去,站在他麵前,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沒死。”
青鳥點頭:
“沒死。”
“為什麽?”
青鳥沉默了幾秒:
“因為有人要我活著。”
陳凡眼神一凜:“誰?”
青鳥看著他,表情複雜:
“皇帝。”
陳凡的拳頭握緊了。
青鳥往後退了一步,舉起雙手:
“別急。聽我說完。”
陳凡沒動。
青鳥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先看看這個。”
是一部手機。
陳凡接過來,點亮螢幕。
螢幕上是一段視訊——五年前拍的,在那個山穀裏。
青鳥對著鏡頭,渾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龍王,如果你看到這段視訊,說明我賭贏了。”
視訊裏的青鳥頓了頓,繼續說:
“皇帝找到我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但他沒殺我,反而救了我。條件是——讓我替他做事。”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怕死,是因為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視訊裏的青鳥笑了一下,那種自嘲的笑:
“這五年,我一直在查。查到了一些東西。但還不夠。”
“今晚你看到這段視訊的時候,我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還活著。不管怎樣——”
他直視著鏡頭:
“皇帝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五年前那場任務,是他們設計的。目的不是殺你們,是引出一個人。”
陳凡眉頭緊皺。
視訊裏的青鳥繼續說:
“那個人是誰,我還沒查到。但我查到了另一件事——”
他頓了頓:
“周正國,不是敵人。”
視訊到這裏就斷了。
陳凡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青鳥:
“這是什麽時候拍的?”
青鳥說:“三個月前。我來見你之前,先錄了這段。萬一我出事,你至少知道真相。”
陳凡沉默了幾秒:
“這五年,你一直在皇帝那邊?”
青鳥點頭。
“為什麽現在來找我?”
青鳥看著他,眼神複雜:
“因為時間不多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個東西——一張照片,遞給陳凡。
照片上是一份檔案,抬頭寫著:
“‘皇帝’組織名單——絕密”
下麵是一長串名字。
陳凡一眼掃過去,看到了幾個熟悉的——
有政界的人,有商界的人,甚至有軍界的人。
最下麵一個名字,被塗黑了。
青鳥指著那個被塗黑的地方:
“這個人,是核心。但我查不到他是誰。”
陳凡看著他:
“你想讓我幫你查?”
青鳥搖頭:
“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
他直視著陳凡的眼睛:
“龍王,皇帝不會放過你。因為你手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陳凡眉頭一皺:“什麽東西?”
青鳥說:
“五年前那次任務,你帶回來的東西。”
陳凡愣住了。
五年前那次任務,他帶回來的——
他想起來了。
那場任務的目標,是一個箱子。他們拚了命搶回來,交給上級。他從來沒開啟看過,不知道裏麵是什麽。
“那個箱子……”
青鳥點頭:
“裏麵是皇帝的犯罪證據。他們找了五年,沒找到。後來才知道——”
他頓了頓:
“箱子被調包了。”
陳凡眼神一凜:“調包?”
“對。”青鳥說,“真正的證據,在你手裏。”
陳凡沉默。
他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青鳥看著他:“你好好想想。五年前,你有沒有帶回來什麽私人的東西?”
陳凡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突圍的時候,青鳥跑向訊號塔之前,往他手裏塞了一個東西。
很小,像是一個U盤。
當時情況緊急,他隨手塞進了口袋,後來……
後來就忘了。
陳凡的臉色變了。
青鳥看到他的表情,笑了:
“想起來了?”
陳凡看著他:“那個U盤,是什麽?”
青鳥說:
“證據。”
他頓了頓:
“那天我拿到證據,沒來得及交上去,就被發現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就把U盤塞給你。結果——”
他苦笑了一下:
“結果我沒死,你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陳凡沉默了很久。
那個U盤。
他放在哪兒了?
五年了,他搬過幾次家,但有些東西一直帶著。那件衣服,他好像……
想起來了。
在老家。
那個櫃子裏。
黑蛇讓人偷信的時候,應該也翻過那個櫃子。但U盤很小,可能沒被發現。
陳凡抬起頭,看著青鳥:
“U盤在我老家。”
青鳥點頭:
“那就去拿。”
陳凡看著他:“然後呢?”
青鳥說:
“然後,我們就有了和皇帝談判的籌碼。”
陳凡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麽幫我?”
青鳥笑了:
“因為我是‘暗夜’的人。一直都是。”
從工廠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
陳凡給蘇晴打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蘇晴聽完,沉默了幾秒:
“你相信他?”
陳凡說:“一半。”
蘇晴說:“那我陪你回去拿。”
陳凡搖頭:“不用。我自己去。”
蘇晴說:“陳凡——”
陳凡打斷她:
“這次聽我的。”
他頓了頓:
“U盤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
他的聲音低下來:
“我不想讓你冒險。”
蘇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活著回來。”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夜色裏,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五年了。
終於要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陳凡出發回老家。
蘇晴送他到車站,拉著他的手,一直沒說話。
車要開了,她才開口:
“三天。三天沒回來,我就去找你。”
陳凡點頭:
“好。”
他上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開了,蘇晴還站在站台上,一直看著他的方向。
陳凡隔著車窗,看著她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視線裏。
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腦子裏亂糟糟的。
青鳥沒死。
皇帝是一個組織。
U盤裏的證據。
這五年,他以為自己在躲,其實一直都在別人的棋盤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青鳥發來的訊息:
“到了聯係我。小心點,皇帝的人可能在找你。”
陳凡回複:
“知道。”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向窗外。
車在高速上飛馳。
遠處的山,遠處的田,遠處的村莊,一個個往後退。
五年了。
他離開那個地方五年了。
那時候他還是龍王,有兄弟,有任務,有信仰。
現在回去,他隻是一個想保護自己女人的普通人。
車窗外,陽光正好。
陳凡看著那片光,突然想起蘇晴的臉。
他嘴角彎了一下。
不管皇帝是誰。
不管前麵有什麽。
他都會回去。
因為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