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陳凡沒有睡。
蘇晴蜷在那張一米二的小床上，戴著那枚戒指，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一點笑，像是做了什麽好夢。
陳凡坐在窗邊，看著她。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燈光從她臉上劃過，又消失。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呼吸均勻。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那個U盤。
黑蛇給的U盤。
他猶豫了幾秒，掏出手機——那部老舊的智慧機，螢幕上有幾道裂痕，是他送外賣時摔的。
插上轉換頭，U盤連上了。
裏麵隻有一個資料夾。
名字是：
“五年前”
陳凡點開。
第一個檔案是一段錄音。
他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錄音裏先是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那個聲音他認識——是當年“暗夜”的聯絡員，代號“青鳥”。任務失敗後失蹤，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青鳥的聲音很急促：
“龍王，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陳凡的手指微微收緊。
青鳥繼續說：
“五年前那次任務，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情報是假的，目標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有人故意把我們引到那個地方，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錄音裏傳來一陣咳嗽聲，像是受了重傷。
“出賣我們的人……是內部的人。級別很高，高到我查不到他的真實身份。但我找到了線索——他代號‘白狐’，五年前就已經滲透進組織高層。”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青鳥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我查到……白狐和境外勢力有聯係。那次任務，他是為了滅口。因為我們追查的那個案子，背後牽扯到……”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
然後是一聲槍響。
錄音戛然而止。
陳凡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第二個檔案。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檔案，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檔案的抬頭寫著：
“絕密——僅限最高許可權”
下麵是一行字：
“關於‘暗夜’組織五年前任務泄密事件的調查報告——結論：內部泄密，嫌疑人代號‘白狐’，真實身份待查。”
再往下，是一個人的簽名。
那個簽名，陳凡認識。
周正國。
他的心猛地一沉。
第三個檔案是一段視訊。
視訊很暗，像是偷拍的。畫麵裏有兩個人，坐在一間密室裏。
一個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另一個人——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周正國。
背對鏡頭的那個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處理，聽不出是誰：
“五年前的事，處理幹淨了嗎？”
周正國點頭：“幹淨了。該滅口的都滅了，剩下的不知道真相。”
變聲的人：“龍王呢？”
周正國沉默了一秒：“他還活著。但退役了，不會再查。”
變聲的人：“你確定？”
周正國：“確定。他以為隻是普通的任務失敗，不知道是被人出賣。”
變聲的人笑了：“好。繼續盯著他。如果有異動——”
周正國：“我知道該怎麽做。”
視訊結束。
陳凡盯著漆黑的螢幕，很久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周正國握著他的手，紅著眼眶說：“陳凡，我對不起你們。那個任務，是我指揮的。”
他想起這些年，周正國每年都會來看他，問他過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幫助。
他想起昨天，周正國還讓人來接他，說要幫他查清真相。
全都是假的？
手機螢幕的微光照著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窗外，天快亮了。
蘇晴醒來的時候，陳凡還坐在窗邊。
她揉揉眼睛，坐起來：
“你一夜沒睡？”
陳凡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但他說出來的話很簡單：
“醒了？”
蘇晴下床，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怎麽了？”她問。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遞給她。
蘇晴接過手機，點開那些檔案。
一個接一個地看。
看完最後一個視訊，她的臉也白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凡：
“周正國他……”
陳凡沒說話。
蘇晴握緊他的手：“你信嗎？”
陳凡看著她。
蘇晴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頓了頓：
“五年前，是周正國親自把你從戰場上接回來的。他抱著你哭，說對不起你。這些事，周海的母親告訴我的。”
陳凡的眼神動了一下。
蘇晴繼續說：“如果是他出賣你們，他為什麽要救你？為什麽要讓你退役而不是滅口？為什麽這些年一直關注你？”
陳凡沉默。
蘇晴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
“陳凡，不要一個人扛。我們一起查。”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早上八點，陳凡的手機響了。
是周正國打來的。
陳凡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沉默了兩秒，接通。
“陳凡。”周正國的聲音很低，“那個人，我們查到了。”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繼續說：“你現在在哪兒？方便見麵嗎？”
陳凡看了一眼蘇晴。
蘇晴點點頭。
“在出租屋。”陳凡說。
“好。我二十分鍾後到。”
電話掛了。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看向蘇晴：
“他要來。”
蘇晴站起來：“我迴避一下？”
陳凡搖頭：“不用。”
蘇晴愣了一下。
陳凡看著她：“你說過，一起扛。”
蘇晴笑了。
二十分鍾後，門響了。
陳凡開門。
周正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周明。
看到蘇晴，周正國愣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蘇小姐也在。”
蘇晴點頭：“周局。”
周正國走進來，八平米的房間一下子顯得更擠了。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那個塑料衣櫃和那張小床上停了一下，然後看向陳凡：
“你就在這兒住了五年？”
陳凡沒回答：“說正事。”
周正國點點頭，示意周明把門關上。
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陳凡：
“看看吧。”
陳凡接過來，開啟。
裏麵是一份調查報告，厚厚的一疊。照片、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出入境記錄……
報告的主角，是一個名字：
“白狐”
陳凡一頁一頁翻下去。
照片上的人他不認識。四十多歲，戴眼鏡，看著很斯文，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但銀行流水顯示，這個人五年前有一筆巨額轉賬，收款方是境外的一個賬戶。
通話記錄顯示，任務失敗前一週，他和一個境外號碼通話七次。
出入境記錄顯示，任務失敗後第三天，他飛往東南亞，至今未歸。
最後一頁，是周正國手寫的結論：
“張明遠，五年前任‘暗夜’後勤保障部部長，代號‘白狐’。現已潛逃境外，係五年前任務泄密案的唯一嫌疑人。建議：追捕。”
陳凡抬起頭，看著周正國。
周正國的眼神很複雜：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為什麽查了五年才查出來？”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歎了口氣：
“因為他背後還有人。級別比我高，高到我動不了。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那個人露出馬腳。”
陳凡的眼神變了。
“誰？”
周正國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六十多歲，穿著一身中山裝，站在某個會議室裏。
陳凡不認識他。
但照片背麵寫著一個名字：
“李正勳”
周正國的聲音很低：
“五年前，他是我的頂頭上司。現在，他已經退休了。”
陳凡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正國：
“那段視訊是怎麽回事？”
周正國愣住了：“什麽視訊？”
陳凡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檔案，遞給他。
周正國看完，臉色變了。
“這是假的。”他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這段視訊是合成的。”
陳凡看著他，沒說話。
周正國把手機還給他，直視著他的眼睛：
“陳凡，我認識你五年了。這五年我做過什麽，你應該清楚。如果我想害你，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死。”
陳凡沉默。
蘇晴突然開口：
“周局，那段視訊是誰拍的？”
周正國看向她，眼神裏有一絲讚賞：
“問得好。”他轉向陳凡，“你從哪兒拿到的？”
陳凡沉默了兩秒：
“黑蛇給的。”
周正國眉頭一皺：“黑蛇？”
陳凡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周正國聽完，臉色凝重：
“他在挑撥離間。”
他看著陳凡：
“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有問題，他為什麽要把這段視訊給你？直接滅口不是更簡單？”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繼續說：“他想讓你懷疑我，讓你孤立無援，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你就可以為他所用。”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陳凡看著他，終於開口：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不是假的？”
周正國笑了，笑容裏有點苦澀：
“你不知道。我也沒法證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城中村：
“陳凡，我當年把你從戰場上背下來，是因為你值得。你救過那麽多人，為國家拚過那麽多次命，不應該死在那裏。”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
“這五年，我看著你送外賣，住在這種地方，心裏不是滋味。但我尊重你的選擇，從來沒有打擾過你。”
他走到陳凡麵前，伸出手：
“現在，你需要我，我來了。信不信，在你。”
陳凡看著那隻手。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
“信你一次。”
周正國笑了，笑容裏如釋重負。
周正國走後，房間裏又隻剩下陳凡和蘇晴。
蘇晴坐在床邊，看著他：
“你信他？”
陳凡沉默了幾秒：
“一半。”
蘇晴挑眉。
陳凡說：“那段視訊是真的，但他的話也可能是真的。現在我需要的是——”
他頓了頓：
“證據。”
蘇晴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那就一起找。”
陳凡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蘇晴，你真的不怕？”
蘇晴歪著頭看他：
“怕什麽？”
“那些人，那些事。”
蘇晴笑了：
“陳凡，我連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怕什麽？”
陳凡愣了一下。
蘇晴握住他的手：
“五年前，我替你擋那一槍的時候，就沒想過活著。現在能活著，能和你在一起，已經是賺了。”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蘇晴。”
“嗯？”
“謝謝你。”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謝什麽？”
陳凡沒說話。
隻是抱著她，抱得很緊。
下午，陳凡出門送外賣。
蘇晴本來想陪他，但公司有事，不得不去。
臨走前，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陳凡：
“晚上回來吃飯？”
陳凡點頭。
蘇晴笑了：“那我買菜。”
她走了。
陳凡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對麵接通，一個低沉的男聲：
“龍王？”
陳凡說：“黑蛇，見個麵。”
對麵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想通了？”
陳凡沒回答。
黑蛇說：“好。今晚八點，老地方。”
電話掛了。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騎上電動車，消失在車流裏。
晚上八點，城郊那個廢棄倉庫。
陳凡走進去的時候，黑蛇已經在等他了。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副轉核桃的樣子。
看到陳凡，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
陳凡看著他：“那段視訊，哪兒來的？”
黑蛇挑眉：“重要嗎？”
陳凡沒說話。
黑蛇笑了：“好吧，告訴你也無所謂——是從一個老朋友那兒拿的。那個老朋友，當年也在‘暗夜’幹過。”
陳凡的眼神變了：“誰？”
黑蛇搖頭：“現在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
他站起來，走到陳凡麵前：
“龍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想查清楚真相，想找到真正的幕後黑手。我可以幫你。”
陳凡看著他：“條件呢？”
黑蛇笑了：
“條件很簡單——幫我除掉一個人。”
“誰？”
黑蛇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陳凡認識。
李正勳。
黑蛇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笑了：
“就是他。當年的事，他是主謀。隻要他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陳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黑蛇：
“我考慮一下。”
黑蛇點頭：“好。三天後，我等你的答複。”
陳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黑蛇一眼：
“那段視訊，周正國說是假的。”
黑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當然說是假的。因為——”
他頓了頓：
“他就是視訊裏那個人。”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黑蛇擺擺手：
“回去吧，好好想想。三天後見。”
陳凡消失在夜色裏。
黑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漸漸變得陰冷。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來了。按計劃進行。”
對麵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好。”
陳凡回到城中村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上樓，推開門。
屋裏亮著燈。
桌上擺著幾個菜，冒著熱氣。蘇晴坐在桌前，托著腮，等著他。
看到他進來，她笑了：
“回來了？”
陳凡看著她，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突然鬆了一點。
“嗯。”
他走過去，坐下。
蘇晴給他盛飯：“嚐嚐，我做的。”
陳凡夾了一口菜，嚼了嚼。
蘇晴緊張地看著他：“怎麽樣？”
陳凡點頭：“好吃。”
蘇晴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八平米的房間裏，兩個人頭對頭吃飯，像是最普通的一對夫妻。
吃完飯，蘇晴收拾碗筷，陳凡站在窗前。
她走過來，從後麵抱住他：
“怎麽了？”
陳凡握住她的手：
“沒事。”
蘇晴把臉貼在他背上：
“陳凡，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麵對。”
陳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