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凡照常出門送外賣。
蘇晴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他騎上那輛破電動車,黃色的工裝在晨光裏格外顯眼。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招招手。
她也招招手。
然後他走了,消失在巷子口。
蘇晴站在窗前,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昨晚他買完涼皮回來,兩人坐在那張小桌前,頭對頭吃完。她去洗澡,他打地鋪。什麽都沒發生——但睡前他握著她的手,很久很久。
“晚安。”他說。
“晚安。”她說。
然後她睡著了,一夜無夢。
蘇晴收回思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早上八點半,該去公司了。
她收拾了一下,下樓,打了一輛車往公司去。
計程車上,她收到一條訊息。
是小周發來的:
“蘇總,您今天來公司嗎?”
蘇晴回複:“來。上午有什麽安排?”
小周秒回:“十點有個部門會議,下午兩點約了華天的李總。另外——”
她停頓了一下,又發來一條:
“有人給您送了一份禮物,放在前台了。挺大的一個盒子,不知道是什麽。”
蘇晴眉頭微皺:“誰送的?”
“沒有署名。隻有一張卡片,寫著‘給蘇晴’。”
蘇晴心裏一動。
“先放著,我到了再看。”
陳凡今天的第一單,送的是早餐。
目的地是城西一棟寫字樓,18樓,一家叫“天辰科技”的公司。訂單備注隻有一句話:
“放前台就行。”
很普通的一單。
陳凡把電動車停在樓下,提著早餐進電梯。18樓到了,他走出來,前台空無一人。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前台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塊牌匾。金色的字,寫著:
“天辰科技——熱烈祝賀公司成立五週年”
落款日期是今天。
五週年。
陳凡的目光在牌匾上停了兩秒,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天辰科技。
五年前那場任務,情報裏提到過一個名字——
“天辰集團”。
那不是普通的公司,是一個洗錢的外殼。當年他們追查了很久,最後線索斷在一個叫“黑蛇”的人手裏。
現在,這個“天辰科技”出現了。
而且恰好是五週年。
陳凡掏出手機,給周正國發了一條訊息:
“查一下城西的天辰科技。”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騎上電動車,繼續送下一單。
蘇晴到公司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前台那個盒子。
很大,差不多有半米見方,用深棕色的包裝紙包著,係著一根墨綠色的絲帶。
小周站在旁邊,看到她就迎上來:“蘇總,就是這個。”
蘇晴走過去,拿起盒子上的卡片。
卡片很簡單,隻有一行字:
“給蘇晴——五年前的約定”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誰送來的?”她問。
小周搖頭:“快遞小哥送來的,沒有寄件人資訊。我查過監控,就是普通的快遞員。”
蘇晴沉默了兩秒。
“幫我拿到辦公室。”
辦公室裏,蘇晴關上門,把盒子放在桌上。
她深吸一口氣,拆開包裝。
裏麵是一個木盒子,很舊,邊角有點磨損,像是被人撫摸過很多次。
盒子上有一把小鎖。
鎖旁邊貼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數字:
“0517”
五月十七號。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輸入這個數字。
哢噠。
鎖開了。
她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疊信。
很多很多信,用橡皮筋捆著,最上麵那封的日期是——
五年前的五月十八號。
蘇晴的手有點抖。
她拿起最上麵那封,抽出信紙。
信紙上隻有短短幾行字,筆跡剛勁有力:
“蘇晴: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一天。醫生說你可能醒不過來,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不信。
你答應過等我退役就結婚,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等你醒了,我把這些信都給你看。
——陳凡”
蘇晴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拿起第二封。
日期是五月十九號。
“蘇晴: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二天。我守在病房外麵,他們不讓我進去。說我是外人。
我是外人嗎?
我是你未婚夫。
我不管他們讓不讓,今晚我會進去看你。
——陳凡”
第三封,五月二十號。
“蘇晴: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三天。我偷偷進去了。你躺在那裏,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白得像紙。
我握著你的手,說了很多話。
你聽得到嗎?
——陳凡”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蘇晴一封一封地看,眼淚止不住地流。
每一封都不長,有的隻有一兩句話,有的寫了很多。但每一封的結尾都一樣:
“等你醒了,我把這些信都給你看。”
一直看到最後一封。
日期是兩個月前。
“蘇晴:
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五年。
我還是每天從你公司樓下路過,看一眼你的窗戶。有時候能看到你的影子,有時候看不到。
你還好嗎?
我想你了。
這些信寫了五年,裝滿了這個盒子。我不知道這輩子有沒有機會給你看。
但沒關係。
隻要你好好活著,就夠了。
——陳凡”
蘇晴抱著那疊信,哭得像個孩子。
她終於知道了。
這五年,他不是不在。
他一直在。
隻是她不知道。
陳凡今天送了很多單。
從城西到城東,從城南到城北。他騎著那輛破電動車,穿行在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
下午三點,他接到最後一單。
地址是城郊一個廢棄的倉庫。
訂單備注:
“一個人來。別告訴任何人。”
陳凡看著這個地址,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騎上車,往城郊去。
倉庫很偏,周圍全是荒地,連個人影都沒有。
陳凡把車停在門口,拎著外賣箱走進去。
倉庫裏很暗,隻有幾束光從破損的屋頂照進來。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
有人。
不止一個。
陳凡停下腳步。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
“龍王,好久不見。”
陳凡循聲看去。
一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來。
四十多歲,精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手裏轉著兩個核桃。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黑蛇。”
黑蛇笑了:“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陳凡看著他:“五年前的事,是你幹的?”
黑蛇沒回答,隻是繼續轉著核桃,慢慢踱步:
“龍王,你知道嗎?這五年我一直在找你。以為你死了,或者隱姓埋名去了國外。沒想到——”他笑了,“你居然在送外賣。”
陳凡沒說話。
黑蛇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他: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黃色的工裝,破電動車,一個月掙那幾千塊錢。值得嗎?”
陳凡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黑蛇收起笑容:
“我想說——我們合作吧。”
陳凡眉頭微皺。
黑蛇繼續說:“五年前的事,我知道是誰幹的。那個人現在勢力很大,我一個人動不了他。但加上你——”他盯著陳凡,“就不一樣了。”
陳凡沉默了幾秒。
“我憑什麽相信你?”
黑蛇笑了,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扔給他。
是一個U盤。
“這裏有證據。五年前那次任務的真實情報,是誰泄露的,誰在背後操控,全都在這上麵。”
陳凡接住U盤,沒說話。
黑蛇轉身往黑暗中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回頭看著陳凡,笑容有點詭異:
“蘇晴今天收到了一份禮物,你知道嗎?”
陳凡的眼神瞬間變了。
黑蛇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繼續說:
“那是我送的。五年來你寫給她的那些信,我讓人從你老家的櫃子裏翻出來的。”
陳凡的拳頭握緊了。
黑蛇擺擺手:
“別緊張,我沒動她。就是覺得——”他笑了,“她應該知道,這五年你為她做了什麽。”
說完,他消失在黑暗裏。
陳凡站在原地,握著那個U盤,很久沒動。
然後他轉身,衝出去,騎上電動車,往城中村狂奔。
蘇晴坐在八平米的房間裏,抱著那個木盒子發呆。
她已經在這裏坐了兩個小時。
從天亮坐到天黑。
那些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哭,每一遍都心疼。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他每天從她公司樓下路過,看一眼她的窗戶。他每天寫一封信,把想說的話都寫下來。他每天對著她的照片說“晚安”。
而她什麽都不知道。
樓下傳來電動車的聲音。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
陳凡從車上跳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窗戶,看到她,明顯鬆了口氣。
他快步上樓。
門開了。
陳凡站在門口,喘著氣,看著她。
蘇晴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蘇晴走過去,把那個木盒子舉到他麵前:
“這是什麽?”
陳凡看著那個盒子,沉默。
蘇晴的眼淚又湧出來:
“你這個傻子。寫了五年,為什麽不給我?”
陳凡的喉結動了動:
“因為……”
他說不下去了。
蘇晴把盒子放下,踮起腳,抱住他的脖子:
“陳凡,我不管什麽五年前的事了。也不管什麽危險不危險。”
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我隻知道,這五年,你一直在。以後,我也一直在。”
陳凡抱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輕開口:
“蘇晴。”
“嗯?”
“那個盒子,你怎麽拿到的?”
蘇晴愣了一下:“有人送到公司的。”
陳凡的身體僵了一瞬。
“誰送的?”
蘇晴察覺到他語氣的變化,抬起頭看他:
“不知道,沒有署名。怎麽了?”
陳凡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想起黑蛇的話。
“他送的。”
蘇晴愣住了:“誰?”
陳凡沉默了兩秒,然後拉著她坐下,把今天下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臉色有點白。
“那個人……知道我們的事?”
陳凡點頭。
“他想要什麽?”
陳凡看著手裏的U盤:
“讓我幫他,查清五年前的真相。”
蘇晴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凡:
“你會去嗎?”
陳凡看著她,沒有回答。
蘇晴握住他的手:
“如果你去,我陪你。”
陳凡的眼神動了一下。
“蘇晴,這不是玩遊戲。那些人——”
蘇晴打斷他:
“我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但五年前,你一個人扛了所有。這次,讓我和你一起扛。”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城中村的燈火亮起來,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
八平米的房間裏,兩個人握著手,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陳凡開口:
“好。”
蘇晴笑了。
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得臉上還掛著淚。
陳凡看著她,突然說:
“蘇晴。”
“嗯?”
“我想起一件事。”
蘇晴眨眨眼:“什麽?”
陳凡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很樸素,內圈刻著兩個字母:Cu0026Q。
和五年前那枚一模一樣。
蘇晴愣住了。
陳凡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五年前,我在戰地醫院的地板上給你戴上這枚戒指。你昏迷著,沒看到。”
他頓了頓:
“這一次,我想讓你看著。”
他單膝跪下,舉起那枚戒指:
“蘇晴,嫁給我吧。”
蘇晴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但這次,她在笑。
她伸出手:
“好。”
戒指戴上去的那一刻,窗外的城市突然亮起了煙花。
不知道是誰在放,也許是哪個節日,也許是哪家辦喜事。
但這一刻,在那個八平米的房間裏,兩個人看著彼此,覺得那煙花是為他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