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站在山路上,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林雪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一直都知道?”她問。
阿誠點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
“從你哥死的那天。”
林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阿誠說:“他去找周建國之前,來找過我。他說,如果回不來,讓我替他守著那東西。”
林雪說:“你為什麽不說?”
阿誠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說,如果有人來找,就告訴那個人。如果沒人來找,就讓它爛在那兒。”
林雪的眼眶紅了。
阿誠說:“他不想讓那東西落到壞人手裏。也不想讓好人為了它去死。”
青鳥在旁邊說:“現在呢?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阿誠點頭。
“神殿的人已經來了。周建國跑了。再藏下去,那東西隻會被他們找到。”
他看著林雪。
“你去拿。那是你哥留給你的。”
林雪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青鳥要跟著,被她攔住了。
“我一個人去。”她說,“那地方,隻有林家的人能進去。”
青鳥想說什麽,被陳凡一個眼神止住了。
林雪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進山林裏。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阿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很久沒動。
青鳥走到他身邊。
“那地方,真的隻有林家的人能進去?”
阿誠點頭。
“林海當年設了機關。不是林家的人,進去就出不來。”
青鳥愣了一下。
阿誠說:“他是為了保護那東西。也是保護來拿的人。”
他頓了頓。
“他什麽都想到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陳凡幾個人回到老梁的客棧。
老梁已經把門口收拾幹淨了。那三具屍體不見了,血跡也衝掉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他臉上的疲憊藏不住。
看到陳凡他們回來,他迎上來。
“林雪呢?”
“進山了。”陳凡說。
老梁愣了一下。
青鳥說:“她去拿林海留下的東西。”
老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也好。那東西在她哥手裏二十三年,該交給她了。”
他轉身往裏走。
“進來吧。我做了飯。”
吃飯的時候,誰都沒怎麽說話。
周正國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陳凡。
“林雪一個人,能行嗎?”
陳凡說:“她在那山裏長大。”
周正國說:“我不是擔心她走不出來。我是擔心——”
他頓了頓。
“如果神殿的人也在找那地方呢?”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青鳥站起來。
“我去找她。”
陳凡說:“你知道在哪兒?”
青鳥說:“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往哪個方向走的。”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被阿誠攔住了。
“你找不到。”阿誠說,“那地方,沒有林家的人帶路,外人進不去。”
青鳥說:“那她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事呢?”
阿誠看著他,眼神裏有一點複雜的東西。
“你擔心她?”
青鳥沒說話。
阿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天亮之前,她會回來的。”
那天晚上,沒有人睡覺。
陳凡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蘇晴靠在他身上,也沒睡。
周正國在屋裏走來走去,走了一會兒,又坐下來。
青鳥一直在門口站著,看著林雪離開的方向。
隻有阿誠靠在牆角,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手裏一直握著那把刀。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青鳥突然說:“有人。”
所有人都站起來。
遠處,有腳步聲。
越來越近。
青鳥的手放在腰間的刀上。
一個身影從黑暗裏走出來。
是林雪。
她渾身是汗,頭發被樹枝掛亂了,臉上有劃傷。但她手裏抱著一個東西——一個鐵盒子,鏽跡斑斑的,看起來很沉。
青鳥衝過去,扶住她。
“沒事吧?”
林雪搖搖頭,看著他。
“拿到了。”
她走到屋裏,把那個鐵盒子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圍過來。
盒子不大,上麵掛著一把鎖。鎖已經鏽死了,打不開。
林雪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很舊,銅的,磨得發亮。
她把鑰匙插進去。
哢噠一聲。
鎖開了。
她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疊發黃的紙,還有一卷磁帶。
最上麵那張紙上,是林海的筆跡。
“小雪: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這些東西,是我用命換來的。名單上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哥走了。”
林雪握著那張紙,眼淚掉下來。
陳凡拿起那疊紙,一張一張翻。
都是名字。
密密麻麻的。
有的是他認識的,有的是不認識的。
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住了。
最後一個名字,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
“周建國。”
但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以及,他背後的人。”
陳凡抬起頭,看著周正國。
周正國的臉色變了。
“他背後還有人?”
陳凡把那張紙遞給他。
周正國看著那行字,手開始抖。
“誰?”
林雪說:“不知道。我哥沒寫名字。”
她指著那捲磁帶。
“也許這裏麵有。”
阿誠從牆角站起來,走到桌邊,看著那捲磁帶。
“這個我知道。”他說,“當年林海錄的。他說,如果他死了,就讓聽到的人自己決定要不要往下查。”
陳凡說:“為什麽?”
阿誠看著他。
“因為那些人,他惹不起。”
磁帶被放進老梁找來的錄音機裏。
沙沙的聲音響了幾秒,然後林海的聲音傳出來。
“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死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那個聲音在回響。
“周建國不是最大的那條魚。他背後還有人。那個人,在神殿最上層,也在皇帝最上層。”
周正國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名字,我不能說。說了,你們都會死。我隻能告訴你們——去找約瑟夫。他知道。”
磁帶停了。
房間裏死一般的安靜。
陳凡站起來,走到窗邊。
月光照在他臉上,冷得像霜。
他想起約瑟夫最後那句話:“神殿欠你一個人情。”
原來,那個人情,在這裏等著他。
周正國說:“要去歐洲?”
陳凡點頭。
蘇晴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我跟你去。”
陳凡看著她。
蘇晴說:“林雪的事,我妹妹的事,這件事我必須去。”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青鳥說:“我也去。”
林雪說:“我也去。”
阿誠站起來,把刀收起來。
“你們去,我看著這邊。”
他看著林雪,想說什麽,最後隻說了一句。
“你哥會為你驕傲的。”
林雪的眼眶紅了。
天亮的時候,幾個人站在客棧門口。
遠處,山影重重疊疊,晨霧還沒散。
周正國看著那些山,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陳凡。
“走吧。”
陳凡點頭。
幾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身後,老梁和阿誠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新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