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回到孟帕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走得急,一路上幾乎沒停。從美斯樂到孟帕亞,平時要走近一天的路,他硬是用了大半天就趕回來了。
木樓裏亮著燈。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凡、蘇晴和周正國正圍坐在桌邊,桌上攤著一些東西。
看到青鳥,陳凡站起來。
“回來了?林雪呢?”
青鳥說:“回美斯樂了。她不願意來。”
蘇晴走過來,看著他:“你沒事吧?”
青鳥搖頭,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完。
然後他看著陳凡。
“昨晚回來的時候,我看到山腳下有火光。”
陳凡的眼神變了變。
青鳥說:“離美斯樂不遠。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打獵的。現在越想越不對。”
周正國說:“什麽火光?”
青鳥說:“半夜。山腳下。那個季節不打獵,也沒人住那邊。”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多久了?”
青鳥說:“昨晚。我們往回走的時候看見的。”
陳凡看向周正國。
周正國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如果那邊有人……”他沒說完。
蘇晴說:“會不會是周建國的人?”
陳凡搖頭:“周建國一個人,沒必要點火。”
周正國說:“神殿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就在這時,陳凡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是老梁。
接通之後,老梁的聲音有點急。
“陳凡,鎮上來了些奇怪的人。”
陳凡說:“什麽樣的人?”
老梁說:“兩男一女,說是收茶葉的。但這個季節收什麽茶葉?我讓人盯著呢,他們一直在打聽事。”
陳凡說:“打聽什麽?”
老梁說:“問這邊有沒有新來的外地人。問鎮上住著些什麽人。還問了——”
他頓了頓。
“問了林雪。”
陳凡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他們現在在哪兒?”
老梁說:“在鎮上住下了。說是明天再走。”
陳凡說:“盯著他們。別輕舉妄動。我馬上聯係人。”
掛了電話,他看著屋裏的人。
“美斯樂出事了。”
青鳥已經站起來往外走。
陳凡叫住他:“你去哪兒?”
青鳥頭也不回:“美斯樂。”
陳凡說:“現在?”
青鳥說:“現在。”
陳凡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你知道那幾個人是什麽人嗎?”
青鳥說:“不知道。”
陳凡說:“可能是神殿的人。”
青鳥說:“我知道。”
陳凡說:“你就這麽去?”
青鳥看著他,說:“林雪在那兒。”
陳凡沉默。
蘇晴走過來,輕聲說:“讓他去吧。”
陳凡看著她。
蘇晴說:“換你,你也會去。”
陳凡沒再說話。
他看著青鳥,說:“小心點。”
青鳥點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正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青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這小子,”他說,“有點意思。”
青鳥走後,陳凡在屋裏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下來,看著桌上的東西。
蘇晴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
陳凡說:“想下一步。”
蘇晴說:“你覺得那些人是誰?”
陳凡說:“不知道。但能讓老梁特意打電話來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周正國走過來,也坐下。
“如果真是神殿的人,他們來幹什麽?”
陳凡說:“找我。找周建國。找那份名單。”
周正國說:“周建國在孟帕亞。他們去美斯樂幹什麽?”
陳凡想了想,說:“林雪。”
周正國愣了一下。
陳凡說:“林海的事,他們知道。林海有妹妹,他們也知道。也許他們覺得,林雪手裏還有東西。”
蘇晴說:“林雪手裏還有什麽?”
陳凡說:“不知道。但他們這麽想,就夠了。”
周正國站起來,在屋裏走了幾步。
“青鳥一個人去,夠嗎?”
陳凡說:“不夠。”
周正國說:“那怎麽辦?”
陳凡看著他,說:“我們也要去。”
周正國愣住了。
陳凡說:“林雪在那邊。青鳥去了。我們不能在這兒幹等。”
蘇晴站起來,說:“我去收拾東西。”
與此同時,美斯樂。
林雪回到家之後,先是睡了一覺。從孟帕亞走回來的路太長了,她累得幾乎睜不開眼。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起來煮了一碗麵,端著坐在門口吃。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裏黑漆漆的。遠處鎮上有幾盞燈,星星點點的。
她吃著麵,想著白天的事。
那個叫林飛的人,還在回孟帕亞的路上吧。
她低頭看了看碗裏的麵,想起他坐在河邊說的那些話。
“人死了,但還在看著。”
她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有幾顆星星,一閃一閃的。
“哥,你在看嗎?”她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但風吹過來,吹得樹葉沙沙響,像是在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吃麵。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點聲音。
很輕,但不對勁。
她放下碗,站起來,往黑暗裏看。
什麽也沒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
她在山裏長大,這點警覺還是有的。
她慢慢退進屋裏,關上門,把門閂插上。
然後她走到牆角,從櫃子裏拿出一把獵槍。
老式的,單發,但還能用。
她靠在牆邊,聽著外麵的動靜。
安靜。
太安靜了。
連蟲子的叫聲都沒有。
她的手握緊了槍。
鎮子上,老梁的客棧裏。
兩男一女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吃著飯。
老梁在櫃台後麵假裝算賬,眼睛卻一直盯著他們。
那個女的看起來三十出頭,短發,很幹練。兩個男的一個胖一個瘦,都不說話,隻是埋頭吃。
吃到一半,那個女的抬起頭,看向老梁。
“老闆,跟你打聽個人。”
老梁說:“誰?”
女的說:“林雪。住在鎮子東邊那個,你認識嗎?”
老梁說:“認識。那姑娘一個人住,不怎麽出門。怎麽了?”
女的說:“沒事,就是聽人說她手裏有些老東西,想看看。”
老梁說:“什麽老東西?”
女的說:“她哥留下的。”
老梁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動。
“她哥?不知道。她來鎮上沒幾年,我不熟。”
女的笑了笑,沒再問。
但老梁知道,她不信。
那天晚上,林雪一夜沒睡。
她握著那把獵槍,靠在牆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她聽到腳步聲。
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裏,有三個人影。
正朝她這邊走來。
她握緊槍,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但聽得出來。
“林雪!”
是林飛。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三個人影也聽到了,停下來,往聲音的方向看。
林雪看到,黑暗中又衝出一個人。
是青鳥。
他跑得很快,直接衝向那三個人。
那三個人反應過來,有人伸手往腰裏摸——
青鳥已經到了。
一拳放倒一個,一腳踹開一個,第三個想跑,被他從後麵揪住領子,摔在地上。
前後不到十秒。
林雪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
月光下,青鳥站在那三個人中間,喘著粗氣。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她的窗戶。
“林雪!”他又喊了一聲,“你沒事吧?”
林雪看著那張臉,那個滿頭是汗的人,那個從孟帕亞跑回來的人。
她慢慢放下槍,推開門,走出去。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微微發抖的嘴唇上。
她站在門口,看著青鳥。
青鳥也看著她。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都沒動,誰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吹得樹葉沙沙響。
過了很久,林雪開口。
“你怎麽來了?”
青鳥說:“你在這兒。”
林雪看著他,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
隻是點了點頭。
“進屋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