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帕亞比想象中更小,也更破舊。
一條主街從頭望到尾,兩旁是些低矮的木屋和鐵皮棚子。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穿籠基的男人走過,或者幾個頭頂籃子的女人。摩托車突突地開過去,揚起一片塵土。
青鳥把車停在鎮口,和林雪一起下來。
太陽很烈,曬得地麵發燙。林雪眯著眼,看了看四周。
“他在哪兒?”
青鳥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陳凡發的定位,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右轉。”
兩個人沿著街往前走。路邊的店鋪門口,有人sitting在竹椅上,用打量的眼神看著他們。林雪目不斜視,走得很快。
青鳥跟在後麵,手放在口袋裏,握著那把小刀。
第三個路口右轉,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有一棟兩層高的木樓,看起來像是住家的地方。
門口站著一個人。
周正國。
他看到林雪和青鳥,招了招手。
林雪快步走過去。
周正國看著她,想說什麽,林雪先開口了:“我哥的東西,還有一件。”
周正國愣了一下。
林雪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遞給他。
周正國接過來,看著照片上的地方。
“這是……”
林雪說:“我哥最後一次見那個人的地方。”
周正國的手抖了一下。
青鳥在旁邊說:“陳凡呢?”
周正國回過神來,說:“在裏麵。”
木樓裏麵比外麵看著大一些,光線有點暗。陳凡和蘇晴坐在一張舊桌子旁邊,桌上攤著一些東西。
看到林雪進來,陳凡站起來。
林雪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找到了什麽?”她問。
陳凡指著桌上的東西:“這個鎮上的地圖。還有這幾天的記錄。”
林雪看了看,不太懂。
陳凡說:“周建國,可能就在這附近。”
林雪的眼神變了變。
蘇晴在旁邊說:“鎮上的人說,山裏麵有個老寨子,以前是種罌粟的,後來荒了。這幾年,有人看見那邊晚上亮燈。”
周正國走過來,把那張照片放在桌上。
“這是林海留下的。”
陳凡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的地方,和剛才說的那個老寨子,好像有點像。
林雪說:“我哥當年去過那裏。”
陳凡說:“他去幹什麽?”
林雪搖頭:“不知道。但肯定和那個人有關。”
周正國說:“去看看?”
陳凡想了想,說:“晚上。白天太顯眼。”
下午,幾個人在木樓裏等著。
青鳥出去轉了一圈,買回來一些吃的——烤串、糯米飯、幾瓶水。幾個人隨便吃了點,誰都沒什麽胃口。
林雪一直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山。
青鳥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林雪說:“想我哥。”
青鳥沒說話。
林雪說:“他走的時候,我才十三歲。那時候不懂他為什麽總往外跑。後來懂了,他已經不在了。”
青鳥說:“他是在保護你。”
林雪說:“我知道。”
她轉過頭,看著他。
“林飛。”
“嗯?”
“如果這次能見到那個人,我想親手問他一件事。”
青鳥說:“什麽事?”
林雪說:“問他,我哥死的時候,他在不在旁邊。”
青鳥看著她,沒說話。
林雪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太陽慢慢往西沉,山影越來越長。
天快黑的時候,幾個人準備出發。
陳凡檢查了每個人帶的東西——幾把手電,一些幹糧,還有那幾把槍。
他看著蘇晴,說:“你留下。”
蘇晴搖頭。
陳凡說:“那邊危險。”
蘇晴說:“我知道。”
陳凡說:“你——”
蘇晴說:“我說過,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陳凡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跟緊我。”
蘇晴笑了。
一行五人,沿著山路往那個老寨子走。
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隻有手電的光照著腳下的路。山路很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時不時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叫。
林雪走在中間,走得很穩。她在山裏長大,這點路不算什麽。
青鳥跟在她後麵,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四周。
周正國走在最前麵,陳凡在最後,蘇晴在他前麵。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一點亮光。
周正國停下來,關掉手電。
其他人也停下來。
那點亮光在山腰上,忽明忽暗,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陳凡說:“就是那兒?”
周正國點頭:“應該是。”
陳凡說:“關掉手電。摸過去。”
幾個人關掉手電,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
越來越近,那點亮光也越來越清楚。是從一棟木屋的窗戶裏透出來的。
木屋不大,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平地上。四周都是樹,隻有這一棟房子。
陳凡做了個手勢,幾個人散開,從不同方向靠近。
走到離木屋幾十米的地方,陳凡停下來,趴在一棵樹後麵,仔細觀察。
窗戶裏有影子在動。一個人,還是幾個人?
他正準備換個角度,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
他猛地回頭。
一個人從樹後麵走出來。
月光下,那張臉,他見過。
是林雪。
她怎麽——
陳凡還沒開口,林雪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去,朝那棟木屋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很穩。
一步一步,走向那點亮光。
青鳥從另一邊衝出來,想拉住她,被她甩開。
周正國也站起來了,想喊,又怕驚動裏麵的人。
陳凡站起來,跟上去。
就在這時,木屋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
站在月光下。
那張臉,和周正國一模一樣。
隻是老了二十三年。
周建國。
他看著林雪,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鐵。
“你來了。”
林雪在他麵前站定。
“你認識我?”
周建國說:“不認識。但我認識你哥。”
林雪的手在抖。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舉到他麵前。
“這個,是你嗎?”
周建國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我。”
林雪的眼眶紅了。
“我哥死的時候,你在不在旁邊?”
周建國沉默。
林雪又問了一遍:“在不在?”
周建國說:“在。”
林雪的眼淚湧出來。
但她沒哭出聲,隻是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周建國說:“他想殺我。但沒下得去手。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他自己走了。去了那個山洞。”
林雪說:“你為什麽不救他?”
周建國說:“他不想讓我救。”
林雪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來。
從陳凡身邊走過的時候,她說:“他說的是真的。”
陳凡看著她。
林雪沒再說話,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黑暗裏。
青鳥追上去。
周建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然後他看向周正國。
“弟弟,好久不見。”
周正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月光下,兩兄弟對視著。
二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