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回到公司的時候,還不到九點。
她特意從地下車庫的貨梯上去,避開了大堂那群蹲守的記者。電梯裏隻有她一個人,鏡子裏照出她的樣子——還是昨天那身衣服,頭發隨便紮著,沒化妝。
要是被那些財經記者拍到,估計又能寫一篇《蘇氏總裁落魄出逃?》的八卦。
她想起早上那碗皮蛋瘦肉粥,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電梯門開。
她的助理小周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看到她的樣子,愣了一下:“蘇總,您昨晚……沒回家?”
蘇晴走進辦公室:“家裏被堵了。”
小周跟進來,欲言又止。
蘇晴坐到辦公椅上:“有話直說。”
小周壓低聲音:“早上有人來公司打聽您。”
蘇晴動作一頓:“什麽人?”
“不認識。說是合作方,想約您談專案。但他在前台問的是——”小周頓了頓,“問您昨晚去了哪兒,跟誰在一起。”
蘇晴的眼神冷下來。
“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知道。蘇總的行蹤我們從不對外透露。”小周說完,又補充道,“但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正經做生意的。”
蘇晴沉默了兩秒:“他長什麽樣?”
“三四十歲,平頭,穿黑色夾克,左邊眉毛有道疤。”小週迴憶著,“說話挺客氣,但那眼神……讓人不舒服。”
蘇晴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左邊眉毛有道疤。
她不記得見過這麽個人。
“還有別的事嗎?”
小周猶豫了一下,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早上前台收到的,說是給您的快遞。但沒寄件人,也沒快遞單,就是一個信封。”
蘇晴接過來。
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沒貼,隻是折著。
她開啟,裏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
蘇晴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間病房,像是戰地醫院那種臨時搭建的地方。白色的床單上染著血,各種儀器堆在床邊。一個女人躺在床上,閉著眼,臉上沒有一點血色,身上纏滿了繃帶。
那個女人,是她自己。
旁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上全是汙漬和傷口。但他站著,一動不動地站著,握著那個女人的手。
那個男人的臉——
蘇晴猛地站起來。
是陳凡。
照片上的陳凡和現在不一樣。頭發更短,眼神更冷,渾身上下透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殺氣。但他確實是陳凡。
那張臉,她不會認錯。
小周嚇了一跳:“蘇總?怎麽了?”
蘇晴盯著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想知道五年前發生了什麽?今晚八點,城東廢棄廠房。一個人來。”
沒有落款。
蘇晴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好幾遍。
五年前。
五年前她出過一場車禍,昏迷了三個月。醒來之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家人說是車禍後遺症,記不起來就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她從來沒懷疑過。
但現在——
她想起陳凡那個八平米的出租屋。想起那碗讓她覺得熟悉的涼皮。想起她總覺得身邊應該有個人。想起第一次看到他時,那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五年前,他們真的認識。
不隻是認識。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渾身是血卻還握著她的手的男人,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他救過你。
他為你拚過命。
小周小心翼翼地問:“蘇總,到底怎麽了?要不要報警?”
蘇晴把照片收起來,放進包裏。
“沒事。”她說,“今天有什麽安排?”
小周愣了一下,趕緊翻開行程表:“九點半有部門例會,十一點約了華天的李總吃飯,下午三點董事會……”
蘇晴聽著,點了點頭。
“正常進行。”
小周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小周。”
小週迴頭。
蘇晴看著她,表情平靜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今晚我有個私事,所有應酬都推掉。”
小周遲疑了一下:“需要我陪您嗎?”
“不用。”
門關上了。
蘇晴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城東廢棄廠房。
一個人去。
她當然知道這是個陷阱。照片上那個人,擺明瞭是想引她過去。
但她還是要去。
不是因為好奇,不是因為愚蠢。
是因為那張照片上,陳凡握著她的手的樣子。
那個樣子她雖然不記得了,但她的身體記得。
就像昨晚睡在那張硬板床上,她覺得踏實。
就像早上喝那碗粥,她覺得熟悉。
她要去問清楚。
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陳凡把手機開機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一開機,十幾條訊息湧進來。
大部分是站長發來的:
“陳凡!你人呢?”
“上午的單子還跑不跑了?”
“看到回話!”
還有一條是蘇晴發的,早上九點半:
“晚上我不回去吃飯。”
陳凡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回複:
“好。”
然後他騎上電動車,去站點報到。
站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劉,滿臉橫肉但心不壞。看到陳凡進來,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小子上午幹嘛去了?電話也打不通!那幾個單子我讓別人替你跑了,扣的錢從你工資裏扣!”
陳凡點頭:“行。”
劉站長罵夠了,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哎,我問你個事兒。”
陳凡看著他。
“今天早上有人來站點找你。”劉站長眼神古怪,“開著一輛黑色賓士,下來兩個人,指名道姓要找你。”
陳凡心裏一動:“什麽人?”
“不認識。但看著不像善茬兒。”劉站長說,“一個平頭,左邊眉毛有道疤,說話挺客氣但眼神嚇人。還有一個個子矮點的,一直站在車邊沒進來。”
陳凡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們說什麽?”
“就問你是不是在這幹,說你有個快遞要當麵簽收,讓你下午去個地方取。”劉站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喏,這是地址。”
陳凡接過來看了一眼。
城東廢棄廠房。
下午四點。
他把紙條折起來,揣進口袋。
劉站長壓低聲音:“陳凡,你是不是惹什麽麻煩了?要不咱們報警?”
“不用。”陳凡說,“我自己處理。”
劉站長看著他,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點。”
陳凡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劉站,下午那幾單,我自己跑。”
劉站長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去取快遞嗎?”
陳凡沒回頭:“來得及。”
下午三點半,陳凡把最後一單送到客戶手裏,看了眼手機。
還有半個小時。
他騎上電動車,往城東方向走。
廢棄廠房在城郊,以前是個化工廠,倒閉之後就一直荒著。周圍沒什麽人家,隻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幾棵歪脖子樹。
陳凡在距離廠房五百米的地方停下車,步行過去。
這不是謹慎,是習慣。
五年的普通人生活沒有磨掉那些刻進骨頭裏的東西——比如永遠不要走直線,比如永遠先觀察再進入,比如永遠給自己留退路。
他繞到廠房側麵的一個小土坡上,趴下來,用一塊廢棄的木板擋著自己。
廠房裏有人。
透過破損的窗戶,他看到裏麵停著兩輛車。一輛黑色賓士,一輛白色麵包車。賓士的車門開著,一個男人靠在車門上抽煙。
平頭,左邊眉毛有道疤。
和站長描述的一樣。
陳凡掃了一圈,數了數人頭。
賓士車裏兩個,麵包車裏至少三個,廠房二樓還有兩個放哨的。總共七個,也許八個。
裝備不明,但從站姿和站位來看,不是專業的。應該是當地的地頭蛇,被人花錢雇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廠房中央。
那裏擺著一張破舊的辦公桌,桌上放著個信封。
等他去取的“快遞”。
陳凡盯著那個信封看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給蘇晴發了條訊息:
“今晚別亂跑,早點回去。”
發完,他關機,把手機塞進外賣箱的夾層裏。
然後他開始等。
四點整。
陳凡從土坡後麵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騎著電動車大搖大擺地往廠房門口去。
賓士車旁邊那個平頭男人看到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送外賣的真敢來。
陳凡把車停在門口,摘下頭盔,拎著外賣箱走進去。
“快遞在哪兒?”他問。
平頭男人上下打量他,眼神裏帶著點玩味:“你就是陳凡?”
“嗯。”
“知道我們是誰嗎?”
陳凡看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快遞在哪兒?”
平頭男人笑了,衝廠房裏努努嘴:“裏麵那張桌子上,自己拿。”
陳凡往裏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外賣箱拎在手裏一晃一晃的,像個真正的送外賣的。
麵包車的門滑開,下來三個人,堵住了他的退路。賓士車裏又下來兩個,跟在他後麵。
二樓傳來腳步聲,那兩個放哨的也下來了。
陳凡走到那張破舊的辦公桌前,拿起信封,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啟。
裏麵是一張照片。
他和蘇晴的照片。
五年前的。
兩個人站在一片廢墟前,他穿著迷彩服,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笑得眼睛都彎了。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
“龍王,好久不見。”
陳凡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然後抬起頭。
七個人已經把他圍住了。
平頭男人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陳凡是吧?或者說——應該叫你龍王?”
陳凡看著他,表情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誰讓你來的?”
平頭男人笑了:“這你不用管。有人讓我帶句話給你——離蘇晴遠點。她不是你這種人能碰的。”
陳凡沉默了兩秒。
“話帶到了,我可以走了?”
平頭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這麽配合。
但他還是讓開了路:“走?當然可以走。不過——”他指了指陳凡手裏的外賣箱,“箱子留下。”
陳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賣箱。
很普通的箱子,黃色的,上麵印著外賣平台的logo,邊角有點磨損,用了快兩年了。
“這箱子不值錢。”他說。
平頭男人笑了:“箱子不值錢,箱子裏的東西值錢。開啟,讓我們看看。”
陳凡抬起頭。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普通人可能察覺不到。但平頭男人混了這麽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那一瞬間,他後背突然有點發涼。
“你確定要看?”陳凡問。
平頭男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即意識到自己丟了臉,惱羞成怒:
“少廢話!開啟!”
另外六個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陳凡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外賣箱放在地上,蹲下來,慢慢拉開拉鏈。
箱子裏沒有飯。
沒有奶茶。
沒有外賣訂單。
箱子裏隻有一樣東西——
一把刀。
黑色的,不長,但刀刃在傍晚的光線裏閃著冷光。
陳凡抬起頭,看著平頭男人,突然笑了。
那種笑容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知道嗎,”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聊家常,“上一個想看我箱子的人,現在墳頭草應該有你這麽高了。”
平頭男人的臉白了。
他張嘴想說什麽——
下一秒,陳凡動了。
不是快,是消失。
平頭男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陳凡就不見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一聲悶響。
他猛地回頭,看到自己一個手下已經倒在地上,捂著手腕慘叫。
陳凡站在那人身後,那把黑色的刀已經回到他手裏,刀刃上沾著一點血。
“一個。”陳凡說。
剩下的人慌了。
有人掏出匕首,有人拎起鋼管,有人往後跑。
陳凡沒有給他們機會。
他的動作簡單、直接、有效。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擊都直奔關節、手腕、膝蓋。那些人手裏有刀有棍,但根本碰不到他。
三十秒。
六個人全倒在地上,不是捂著胳膊就是抱著腿,沒有一個能站起來。
隻剩下平頭男人。
他站在那輛賓士旁邊,腿在抖。
陳凡走過去。
他的步子還是那麽穩,不急不慢的,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你、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平頭男人聲音都劈了,“你動了我,老大不會放過你!”
陳凡在他麵前站定。
“回去告訴你老大。”他說,“蘇晴的事,我不管你們知道多少。但從今天起——”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平頭男人的臉。
動作很輕,像是在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誰敢動她,我讓誰全家從地球上消失。”
平頭男人渾身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凡從他身邊走過,走到廠房門口,把那個外賣箱撿起來,背在身上。
然後他回過頭,看著平頭男人:
“對了,那個快遞——”他晃了晃手裏的照片,“我收下了。謝謝。”
他走了。
騎著那輛破電動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消失在傍晚的暮色裏。
廠房裏隻剩下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和一個嚇得尿褲子的平頭男人。
過了很久,有人掙紮著爬起來,掏出手機,哆嗦著撥出一個號碼:
“老、老大……出事了……”
晚上八點,城東廢棄廠房。
蘇晴的車停在五百米外,她一個人走過來。
這裏和下午沒什麽兩樣,荒涼、破敗、空無一人。
她走進去,看到了那輛賓士,那輛麵包車,還有地上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
她的心猛地揪起來。
有人在廠房中央等著她。
不是陳凡。
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夾克,背對著門口站著。
蘇晴停下腳步。
“你是誰?”她問。
男人轉過身。
五十來歲,國字臉,頭發花白,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看著蘇晴,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蘇小姐,你不用怕。我不是來害你的。”
蘇晴攥緊了手裏的包:“陳凡呢?”
男人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又是一個信封。
蘇晴接過來,開啟。
裏麵是一份檔案。
檔案的抬頭寫著:
“國家最高機密——代號:龍王”
下麵是一張照片。
陳凡的證件照。
再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著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名字——
“陳凡,代號龍王,原國家特殊戰略組織‘暗夜’最高指揮官。服役期間執行任務127次,無一失敗。五年前,因一次行動導致小隊全軍覆沒,未婚妻重傷。任務結束後主動退役,檔案封存。”
蘇晴的手抖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你……你是誰?”
男人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叫周正國,國家安全部,副局長。”他說,“五年前那個行動,我是總指揮。”
蘇晴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周正國上前一步,扶住她。
“蘇小姐,”他說,“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
“陳凡不是為了執行任務才接近你的。他是真的愛你。”
蘇晴的眼眶紅了。
周正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到她手裏。
那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很樸素,內圈刻著兩個字母:Cu0026Q。
和她在陳凡房間裏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五年前,他本來準備退役,跟你結婚。”周正國的聲音低沉,“但最後一次任務出了問題。你替他擋了一槍,昏迷了三個月。醒來後,你什麽都忘了。”
蘇晴握著那枚戒指,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周正國看著她,歎了口氣:
“他守了你五年。每天從你公司樓下路過,看一眼你的窗戶。你以為你們是陌生人,其實這五年,他從來沒離開過你。”
蘇晴蹲下來,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像個孩子。
她想起那碗涼皮的味道。
想起那張硬板床上的踏實。
想起每次看到他時,心裏那種莫名其妙的心疼。
那不是陌生人該有的感覺。
那是愛。
是刻在骨頭裏,就算忘記了一切也忘不掉的愛。
周正國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等她哭夠了,他才開口:
“蘇小姐,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蘇晴抬起頭,滿臉淚痕。
周正國的表情變得凝重:
“五年前出賣他們的叛徒,又出現了。陳凡有危險。”
蘇晴猛地站起來。
“他在哪兒?”
周正國看著她,目光複雜:
“我不知道。但從今天下午的事來看——他已經動手了。”
陳凡回到城中村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他把電動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看四樓那扇窗。
燈沒亮。
她還沒回來。
他掏出手機,開機。
十幾條訊息湧進來。
有站長的,有小周(蘇晴助理)的,還有一條——
是蘇晴發來的,晚上八點半:
“陳凡,你在哪兒?我有話要問你。”
陳凡盯著這條訊息,正準備回複——
突然,他停下動作。
樓道裏有人。
不是一個人。
是三個。
他們站在黑暗中,沒有動,但呼吸聲逃不過他的耳朵。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慢慢往樓道裏走。
走到第一個轉角處,他停下腳步。
“出來吧。”他說。
黑暗中沉默了兩秒。
然後,燈亮了。
三個人從暗處走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老頭,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他看著陳凡,眼神裏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複雜的情感。
陳凡看著他,表情沒什麽變化。
“周局。”他說,“五年了。”
周正國點了點頭:
“龍王,五年了。”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再說話。
旁邊兩個年輕人有點緊張,手放在腰間,隨時準備掏槍。
陳凡看都沒看他們。
“找我什麽事?”他問。
周正國沉默了兩秒:
“叛徒的事,你應該知道了。”
“嗯。”
“他們盯上蘇晴了。”
陳凡的眼神冷了一瞬。
“我知道。”他說,“下午已經有人來找過我了。”
周正國眉頭一皺:“什麽人?”
“地頭蛇,被人雇的。”陳凡說,“我放了一個回去報信,剩下的在醫院躺著。”
周正國身後的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眼神裏帶著驚訝。
周正國倒是沒什麽反應,似乎早就料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陳凡,我需要你回來。”
陳凡看著他,沒說話。
“不是以官方的身份。”周正國說,“是私人請求。當年的案子,一直是我心裏的一根刺。我必須查清楚,到底是誰出賣了你們。”
陳凡沉默了很久。
樓道裏很安靜,能聽見外麵的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我考慮一下。”他說。
周正國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想好了,打這個電話。”
他帶著那兩個人,從陳凡身邊走過,消失在夜色裏。
陳凡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名片,很久沒動。
手機響了。
是蘇晴。
他接通。
電話那頭,蘇晴的聲音有點啞:
“陳凡,你在哪兒?”
陳凡抬起頭,看向四樓那扇窗。
燈,亮了。
“樓下。”他說。
沉默了兩秒。
然後,樓梯裏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蘇晴從樓上衝下來,頭發散著,眼睛紅紅的,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T恤。
她站在他麵前,喘著氣,盯著他看。
陳凡也看著她。
“你……”蘇晴開口,聲音在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陳凡沉默。
蘇晴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能看見他眼底的血絲。
“我都知道了。”她說,“五年前,你救過我。這五年,你一直守著我。”
陳凡的喉結動了動。
蘇晴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你這個傻子。”她說,“你這個大傻子。”
然後她踮起腳,抱住他的脖子。
陳凡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抱住她。
很輕,很輕,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蘇晴。”他說,聲音很啞。
“嗯?”
“我想起來了。”他說,“不是你想起來,是我想起來了——”
他頓了頓。
“想起為什麽愛你了。”
蘇晴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
樓道裏很安靜。
外麵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而在這棟破舊的居民樓裏,兩個走散了五年的人,終於重新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