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國約陳凡見麵,地點在一家老茶館。
茶館在城西一條老街上,門臉不大,進去卻很深。穿過一條窄窄的走廊,後麵是一個小天井,擺著幾張竹桌竹椅,陽光從頭頂的葡萄架上漏下來,斑斑點點地落在桌上。
陳凡到的時候,周正國已經在了。他坐在角落裏,麵前放著一壺茶,手裏拿著一張照片,看得入神。
陳凡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周正國抬起頭,把照片遞給他。
“看看。”
陳凡接過來。
照片很舊了,邊角泛黃,摺痕處已經發白。上麵是一群人,七個人,穿著老式的迷彩服,站在一片叢林前麵。中間那個人,陳凡認出來了——是年輕的約瑟夫,金發碧眼,笑得很張揚。
旁邊站著幾個亞洲麵孔,都很年輕,最大的看起來也不到三十。
周正國指著其中一個人:“這個,是我。”
陳凡仔細看了看。那個年輕人確實有幾分周正國的影子,眉眼更鋒利,站得更直。
周正國又指著另一個人:“這個,是我當年的戰友,叫林海。我們一起執行過很多次任務,生死之交。”
陳凡看著那張臉,二十出頭,笑得很陽光。
周正國說:“他失蹤了。二十三年了。”
陳凡抬起頭,看著他。
周正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那張照片,像是穿過照片在看很遠的地方。
“那年在東南亞,我們和約瑟夫的人一起執行任務。任務完成之後,林海說有事要單獨和約瑟夫談。後來他就沒回來。”
陳凡說:“約瑟夫怎麽說?”
周正國說:“他說林海走了,自己離開了。但我不信。林海不是那種人。”
陳凡說:“你查過嗎?”
周正國點頭:“查過。查了很多年。但那時候的東南亞太亂了,人死了就跟死隻螞蟻一樣,沒人管。”
他看著陳凡:“後來我進了國安,有了許可權,又查了一次。查到一點東西——林海失蹤之前,和約瑟夫有過一次秘密會麵。會麵之後第三天,他就消失了。”
陳凡說:“你覺得是約瑟夫幹的?”
周正國搖頭:“不是。約瑟夫如果想殺他,沒必要安排會麵。我隻是想知道,他們談了什麽。”
他頓了頓:“也許林海還在。也許他知道什麽不該知道的事,被人盯上了。”
陳凡說:“你想讓我幫你查?”
周正國看著他:“不是現在。隻是告訴你,萬一哪天我需要你,你別拒絕。”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周正國笑了,笑得很輕。他把那張照片收起來,放進口袋。
“喝茶。”他說。
二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蘇晴在廚房做飯,團團趴在她腳邊,等著掉下來的東西。聽到開門聲,團團第一個衝過來,往陳凡身上撲。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周叔找你什麽事?”
陳凡走進去,靠在廚房門口:“他給我看了一張老照片。”
蘇晴一邊炒菜一邊問:“什麽照片?”
陳凡說:“二十多年前的,他和約瑟夫的合影。”
蘇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炒菜。
“他和約瑟夫認識那麽久了?”
陳凡說:“嗯。當年一起執行過任務。他那會兒有個戰友,失蹤了,一直沒找到。”
蘇晴關了火,把菜盛出來,端到桌上。
“他想讓你幫忙找?”
陳凡說:“他說不是現在。隻是告訴我,萬一哪天需要我,別拒絕。”
蘇晴看著他:“你怎麽說?”
陳凡說:“我說好。”
蘇晴點點頭,沒再問。
兩個人坐下來吃飯。團團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等著掉下來的東西。
吃到一半,蘇晴突然說:“你還會去嗎?”
陳凡說:“不知道。”
蘇晴說:“如果他去,你會去嗎?”
陳凡想了想:“應該會。”
蘇晴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就去。”
陳凡看著她。
蘇晴說:“周叔幫過我們那麽多次。他開口,我們不能拒絕。”
陳凡伸手,握住她的手。
蘇晴笑了:“吃飯。”
三
那天晚上,陳凡沒怎麽睡。
他躺在床上,想著那張照片上的臉。
七個年輕人,站在叢林前麵,笑得那麽張揚。
二十三年過去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老了,有的人失蹤了。
林海。
這個名字第一次聽說,但不知道為什麽,陳凡覺得這個人很重要。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蘇晴在旁邊睡著,呼吸均勻。
團團在窩裏打著小呼嚕。
他想起周正國最後那句話:“萬一哪天我需要你,你別拒絕。”
他會來的。
不管多久。
四
一週後,陳凡收到一個包裹。
沒有寄件人,隻有他的名字。
他拆開,裏麵是一個舊筆記本,還有一封信。
信是周正國寫的:
“陳凡:
這個筆記本是林海的。當年他失蹤之前,托人帶給我的。我一直沒開啟看過。
前幾天我翻出來了,看了看。裏麵記了一些事,關於那次任務的。
我看不太懂。也許你能看懂。
周正國”
陳凡翻開筆記本。
裏麵的字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浸過,模糊了。但還能看清一些內容。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某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頁上麵寫著一個名字:
“皇帝”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神殿內部有人和皇帝勾結。約瑟夫知道嗎?”
陳凡盯著這行字,很久很久。
二十三年了。
那時候皇帝還沒成氣候,但已經在活動了。
林海發現了什麽?
他失蹤,和這件事有關嗎?
陳凡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團團跑過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遠處的城市。
有些事,真的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