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陳凡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安娜。
咖啡館在城郊,很偏僻,沒什麽人。安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咖啡,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看到陳凡進來,她微微點了點頭。
陳凡在她對麵坐下。安娜沒有寒暄,直接開口:“馬修已經押回去了。父親讓我謝謝你。”
陳凡說:“他怎麽樣?”
安娜說:“受了點驚嚇,但沒事。這次多虧了你。”
陳凡說:“名單的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安娜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如果提前告訴你,馬修會察覺。他太聰明瞭,任何一點異常都會讓他起疑。”
陳凡說:“所以你就讓我拿著假名單去送死?”
安娜搖頭:“不是送死。是引蛇出洞。馬修以為你拿到了真名單,一定會全力追你。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追你的時候,把他的人一個一個挖出來。”
陳凡沒說話。
安娜繼續說:“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這是最快的辦法。而且——”她頓了頓,“父親說,你欠他的人情還沒還完。這次之後,纔算兩清。”
陳凡看著她,眼神平靜:“現在兩清了嗎?”
安娜點頭:“清了。”
陳凡站起來,準備走。
安娜叫住他:“陳先生。”
陳凡回頭。
安娜說:“謝謝你。我父親沒有看錯人。”
陳凡沒說話,推門走了。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蘇晴正在陽台上澆花。
那盆海棠開得正豔,紅紅的一片。團團趴在她腳邊,曬著太陽,尾巴偶爾動一下。
聽到開門聲,團團第一個衝過來,往陳凡身上撲。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蘇晴從陽台走進來,看著他:“談完了?”
陳凡點頭。
蘇晴說:“怎麽說的?”
陳凡說:“兩清了。以後各不相欠。”
蘇晴走過來,靠在他身上:“那就好。”
陳凡攬著她,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樓下的花園裏,那兩條柯基還在跑。大爺跟在後麵,慢悠悠地走。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但陳凡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晚上,周正國來了。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進門的時候,手裏提著一袋水果。
蘇晴接過去,笑著說:“周叔,您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
周正國說:“不是給你的,給團團的。”
團團聽到自己的名字,跑過來,圍著他轉。
周正國從袋子裏掏出一根肉幹,遞給它。團團叼著跑了。
陳凡從屋裏出來,看到周正國,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
周正國看著陳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周明的事,我知道了。”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說:“她五年前就被約瑟夫救了。那時候我剛出事,她走投無路,是約瑟夫收留了她。後來她回來,一邊在你那兒幫忙,一邊給約瑟夫傳訊息。”
陳凡說:“你知道?”
周正國點頭:“知道。她告訴我的。”
陳凡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周正國說:“因為約瑟夫不讓。他說,知道的人越少,你越安全。”
陳凡沉默。
周正國看著他:“你怪她嗎?”
陳凡想了想,搖頭:“不怪。她做的是對的事。”
周正國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約瑟夫這個人,我認識很多年了。當年我出事的時候,他幫過我。這次他讓周明幫忙,我沒理由拒絕。”
陳凡說:“他救過你?”
周正國點頭:“二十年前,我在東南亞執行任務,中了埋伏。是他的人救了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神殿的人。”
陳凡說:“後來呢?”
周正國說:“後來知道了,但人情已經欠下了。這次還給他,也算兩清。”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你也是。現在兩清了,以後別再摻和他們的事了。”
陳凡點頭。
周正國走後,陳凡一個人站在陽台上。
月光很亮,照在那盆海棠上。
蘇晴走出來,站在他身邊:“想什麽呢?”
陳凡說:“想以前。”
蘇晴靠在他肩上:“以前怎麽了?”
陳凡說:“以前覺得,把事情都解決了,就能安生過日子。現在發現,事是解決不完的。”
蘇晴說:“那就一件一件解決。解決完了,就過一天安生日子。”
陳凡低頭看她。
蘇晴笑了:“怎麽?不對嗎?”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對。”
團團跑過來,擠到他們中間,尾巴搖得飛快。
蘇晴說:“它也同意。”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團團的頭。
月光落在三個人身上,很安靜,很暖。
第二天,生活恢複正常。
早上被團團拱醒,澆花,送蘇晴上班。下午接她回來,一起做飯,遛狗。
青鳥來蹭飯,抱怨工作太忙,又抱怨找不到女朋友。
周明也來了,帶了一束花。她看著陳凡,想說點什麽,但陳凡先開口了:“沒事。都過去了。”
周明眼眶紅了,點點頭。
吃飯的時候,幾個人圍著小桌,說說笑笑。
團團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等著掉下來的食物。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那盆海棠上,紅得耀眼。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
很慢,很好。
一週後,陳凡收到一封信。
沒有寄件人,隻有他的名字。
他拆開,裏麵是一張照片。
約瑟夫的照片,坐在輪椅上,對著鏡頭笑。
背麵寫著一行字:
“龍王,保重。希望我們不用再見了。”
陳凡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照片收起來,走到陽台上。
團團跑過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遠處。
遠處的城市燈火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蘇晴從屋裏出來,站在他身邊:“誰的信?”
陳凡說:“約瑟夫。報平安的。”
蘇晴說:“他說什麽?”
陳凡說:“說希望我們不用再見了。”
蘇晴笑了:“那挺好。”
陳凡攬著她,看著遠處的燈火。
是啊,挺好。
不用再見了。
就這樣,一直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