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拿到名單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城堡的守衛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將近一半。王朗說,那是因為馬修把大部分人都調去了約瑟夫被軟禁的地方——他怕約瑟夫的人劫獄,卻沒想到有人會反其道而行之,潛入城堡。
馬修的房間在三樓東邊,門鎖很容易開。保險櫃藏在衣櫃後麵,密碼果然是約瑟夫說的那個——馬修的生日。
陳凡開啟保險櫃,裏麵除了那份名單,還有幾遝現金、一把槍,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檔案。他沒多翻,隻拿了名單,把一切恢複原樣,然後原路退出。
前後用了不到二十分鍾。
王朗在外麵接應,看到他出來,鬆了口氣。
“拿到了?”
陳凡點頭,把名單遞給他看了一眼。上麵密密麻麻幾十個名字,有些後麵已經打了叉。
王朗的臉色變了:“他們已經動手了。”
陳凡說:“得盡快通知這些人。”
王朗說:“我來聯係。但有些人的聯係方式不在我手上,得找安娜。”
陳凡說:“安娜在哪兒?”
王朗說:“瑞士,日內瓦。她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陳凡想了想:“我去找她。你把名單拍照發給我,然後想辦法通知那些能通知到的人。”
王朗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拍照。
陳凡走到一旁,試著給蘇晴發訊息。山裏的訊號時有時無,發了幾次都失敗。他隻好先收起來。
與此同時,八千公裏外的家中。
蘇晴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顯示來自瑞士。
她猶豫了一下,接通。
“喂?”
對麵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說中文,帶著一點奇怪的口音:“請問是蘇晴女士嗎?”
蘇晴說:“是我。你是誰?”
對麵說:“我叫安娜。約瑟夫的女兒。您可能聽陳凡提起過我。”
蘇晴的心跳快了一拍:“陳凡?他怎麽了?”
安娜說:“他沒事。但他現在很危險。馬修的人正在找他。”
蘇晴說:“他在哪兒?”
安娜說:“他在歐洲,準備來見我。但馬修的人已經盯上他了。我需要您的幫助。”
蘇晴說:“我能做什麽?”
安娜說:“馬修以為陳凡會把名單交給我。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名單是假的。”
蘇晴愣住了:“假的?”
安娜說:“真的名單,在我手裏。約瑟夫早就料到會出事,提前把真的名單給了我。馬修拿到的那個,是他故意留下的誘餌。”
蘇晴說:“那陳凡……”
安娜說:“陳凡不知道。他拿的那個是假的。馬修會追著他,以為能通過他找到我。我需要您告訴他真相。”
蘇晴說:“我怎麽告訴他?他電話打不通。”
安娜說:“他會聯係您的。馬修的人也在追蹤他的訊號,所以他不敢用手機太久。但隻要他聯係您,您就把真相告訴他。”
蘇晴沉默了幾秒:“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安娜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您丈夫左肩後麵有一道疤,是五年前那場伏擊留下的。對嗎?”
蘇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安娜說:“如果您還不信,可以問他。他會告訴您,約瑟夫在山洞裏躲了五年,是我送的食物。”
蘇晴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好。如果他聯係我,我會告訴他。”
安娜說:“謝謝您。還有一件事——”
她頓了頓:“您自己也小心。馬修的人可能已經在找您了。他想用您來要挾陳凡。”
蘇晴說:“我知道。他們昨天已經來過。”
安娜說:“保重。有機會,我們會見麵的。”
電話掛了。
蘇晴站在客廳裏,看著手機螢幕。
團團跑過來,蹭了蹭她的腿。
她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窗外。
對麵那棟樓下,又多了兩個人影。
青鳥接到電話,二十分鍾後趕到。
蘇晴把事情說了一遍。青鳥聽完,眉頭緊皺。
“安娜?約瑟夫的女兒?你信她?”
蘇晴說:“她知道陳凡的傷疤。那種細節,外人不可能知道。”
青鳥說:“萬一是馬修的人套你的話呢?”
蘇晴說:“如果是套話,她不會告訴我名單是假的。她可以直接讓我勸陳凡把名單交出去。”
青鳥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
那兩個人還在,靠在牆上抽煙,偶爾往這邊瞟一眼。
青鳥說:“不管怎樣,你得做好準備。如果陳凡聯係你,告訴他真相。如果馬修的人先動手——”
他從揹包裏拿出那把手槍,遞給蘇晴。
“你知道怎麽用。”
蘇晴接過槍,握在手裏。
手心有點汗,但手不抖了。
陳凡是在一個小鎮的旅館裏收到蘇晴訊息的。
他剛洗完澡,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拿起來看,是蘇晴發來的,一連串:
“陳凡,看到回話!急事!”
“安娜給我打電話了。她說你拿的那個名單是假的。真的在她手裏。”
“馬修的人在找你,也在找我。你小心。”
“看到一定回我!”
陳凡盯著這些訊息,瞳孔微微收縮。
假的?
他立刻撥了蘇晴的視訊。
那邊幾乎是秒接。蘇晴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眼眶有點紅,但看起來很清醒。
“陳凡!”
陳凡說:“我沒事。你把事情從頭說一遍。”
蘇晴深吸一口氣,把安娜的電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陳凡聽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安娜說的傷疤,是真的。那件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
蘇晴說:“所以你信她?”
陳凡說:“我信一半。但名單是假的這件事,我可以驗證。”
蘇晴說:“怎麽驗證?”
陳凡說:“名單上的人,馬修已經開始動了。如果是真的,那幾個人應該已經死了。如果是假的,馬修追殺我,隻是為了讓我帶路找到安娜。”
他頓了頓:“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蘇晴說:“你自己小心。這邊也有人盯著我,但青鳥在,暫時沒事。”
陳凡說:“你聽好。如果情況不對,立刻走。去周正國家,或者去青鳥那兒。別一個人待著。”
蘇晴點頭:“我知道。”
陳凡看著螢幕裏的她,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隻說了一句:“等我。”
蘇晴眼眶紅了,但她在笑:“好。”
掛了視訊,陳凡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小鎮的街道上沒什麽人。
他掏出那份名單,一頁一頁翻著。那些打了叉的名字,到底是真的死了,還是馬修故意寫上去的?
他需要答案。
王朗敲門進來,手裏拿著兩份打包的吃的。
“剛打聽了一下,”他把吃的放在桌上,“名單上有個叫漢森的人,住在隔壁鎮。如果他真的死了,應該會有訊息。”
陳凡說:“去看看。”
兩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連夜開車往隔壁鎮去。
路上,陳凡把蘇晴的訊息告訴了王朗。
王朗聽完,臉色凝重:“如果是假的,那馬修布了一個很大的局。”
陳凡說:“他不僅要殺約瑟夫,還想把支援約瑟夫的人一網打盡。”
王朗說:“安娜那邊怎麽說?”
陳凡說:“她讓我去見她。但沒說在哪兒。”
王朗想了想:“她應該會主動聯係你。”
車開了四十分鍾,到了隔壁鎮。
漢森的家在一棟老式的公寓樓裏,三樓。陳凡和王朗上樓敲門,沒人應。
王朗試著推了推門,門開了。
裏麵一片狼藉。傢俱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有血跡。
陳凡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攤血。已經幹了,至少是兩天前的事。
王朗說:“他真的出事了。”
陳凡站起來,環顧四周。
血不多,說明人可能還活著。但現場被翻成這樣,說明對方在找什麽東西。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車,車裏有人。
那輛車在他們來的時候就在那兒。
陳凡說:“我們被盯上了。”
王朗臉色一變:“馬修的人?”
陳凡說:“應該是。”
他拉著王朗,迅速從後門撤離。剛下樓,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追兵來了。
蘇晴掛掉電話後,一直沒睡。
她坐在沙發上,握著那把槍,盯著窗外。青鳥在客廳另一側,也在盯著。
那兩個人還在,但多了一個。
三個人,在對麵樓下抽煙、走動,偶爾往這邊看。
青鳥說:“他們可能在等人。”
蘇晴說:“等什麽?”
青鳥說:“等命令,或者等人手。”
蘇晴沉默。
團團趴在她腳邊,不安地動來動去,時不時低低叫一聲。
青鳥說:“要不你先走?從後麵陽台翻下去,我拖住他們。”
蘇晴搖頭:“他們盯的是我。我走了,他們會追。你一個人擋不住。”
青鳥說:“那怎麽辦?”
蘇晴想了想:“等。”
青鳥說:“等什麽?”
蘇晴說:“等陳凡的訊息。他說會回來,就會回來。”
青鳥看著她,沒再說話。
陳凡和王朗在小鎮的巷子裏穿行。
追兵有四五個,分成幾路包抄。陳凡跑在前麵,一邊跑一邊觀察地形。
前麵是一條死衚衕。
王朗說:“沒路了!”
陳凡抬頭看了看,巷子兩側的牆不高,可以翻過去。他蹲下來,對王朗說:“踩我肩膀上去。”
王朗愣了一下,然後踩上陳凡的肩膀,翻上牆頭。陳凡後退幾步,助跑,一躍,抓住牆沿,翻了上去。
牆那邊是一條更窄的巷子,通向另一條街。
兩個人跳下去,繼續跑。
追兵在後麵喊,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凡突然停下。
王朗回頭:“怎麽了?”
陳凡說:“不跑了。”
王朗愣住了。
陳凡轉身,迎著追兵的方向走去。
王朗想拉住他,但沒拉住。
追兵從巷口衝出來,看到陳凡,也愣了一下。
陳凡看著他們,說:“你們找的是我。我朋友走。讓他走,我跟你們回去。”
為首的人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可以。”
陳凡回頭看了王朗一眼:“名單在安娜那兒。你去找她。”
王朗想說什麽,陳凡已經轉回頭,走向那些追兵。
王朗咬咬牙,轉身跑進另一條巷子。
陳凡被帶到了一棟廢棄的廠房裏。
廠房很大,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人站在裏麵。中間擺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馬修。
他看起來還是那副斯文的樣子,穿著深色的西裝,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看到陳凡,他站起來,走過來。
“龍王,我們又見麵了。”
陳凡沒說話。
馬修圍著他轉了一圈:“約瑟夫把你叫來,以為你能救他。可惜——”
他搖搖頭:“你救不了任何人。”
陳凡說:“名單是假的。”
馬修笑了:“你發現了?可惜有點晚。”
陳凡說:“真的名單在安娜手裏。”
馬修的笑容頓了一下。
陳凡說:“你找不到她。”
馬修看著他,眼神變得危險:“她在哪兒?”
陳凡說:“不知道。”
馬修說:“你不說,我就隻能請你的妻子來問了。”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馬修走到他麵前,湊近他的耳邊:“別擔心,她已經在我們的人手裏了。很快,你們就能團聚。”
陳凡的拳頭握緊了。
但他沒動。
他在等。
等一個訊號。
蘇晴看到那些人開始往樓裏走的時候,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來,把槍塞進口袋,對青鳥說:“走。”
青鳥說:“從哪兒?”
蘇晴說:“陽台。翻到隔壁那戶,然後下樓。”
青鳥說:“那你呢?”
蘇晴說:“一起。”
兩個人快步走到陽台。團團跟在後麵,不安地叫。
蘇晴抱起團團,把它塞給青鳥:“你先帶它下去。”
青鳥說:“不行,你先——”
蘇晴說:“聽話!”
青鳥看著她,咬咬牙,抱著團團翻過陽台的欄杆,跳到隔壁的陽台上。
蘇晴回頭看了一眼屋裏。
那些人已經在敲門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槍,深吸一口氣,然後翻過陽台,追著青鳥跳過去。
敲門聲變成了砸門聲。
他們從隔壁的陽台進屋,然後快速下樓。
剛出樓門,就看到外麵停著兩輛車,幾個人正在往這邊跑。
蘇晴的心一緊。
青鳥說:“跑!”
兩個人抱著團團,拚命往小區外麵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喊聲。
跑到小區門口,突然一輛車衝過來,停在麵前。
車門開啟,一個聲音喊:“上車!”
蘇晴愣了一下——是周明。
她來不及多想,抱著團團跳上車,青鳥也跟著跳進去。
車衝出去,把追兵甩在後麵。
周明一邊開車一邊說:“我爸讓我來的。他說你們有麻煩。”
蘇晴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在追,但越來越遠。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團團在她懷裏,輕輕舔了舔她的手。
廠房裏,陳凡被人按著,跪在地上。
馬修坐在他對麵,慢慢喝著茶。
“你的妻子應該已經在我們手裏了。”他看了看手錶,“再過半小時,就能見到她了。”
陳凡沒說話。
馬修說:“你還不肯說?”
陳凡說:“我說了,不知道。”
馬修歎了口氣,揮了揮手。
一個打手走過來,一拳打在陳凡臉上。
陳凡偏過頭,嘴角流出血,但他一聲沒吭。
馬修說:“何必呢?你說了,我就放了你們。”
陳凡抬起頭,看著他。
突然,他笑了。
馬修愣了一下:“你笑什麽?”
陳凡說:“你聽聽外麵。”
馬修側耳聽。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警笛聲。
馬修臉色一變:“你報警了?”
陳凡說:“不是我。是我朋友。”
警笛聲越來越近。
馬修站起來,對打手說:“帶走!快走!”
但已經晚了。
廠房的門被撞開,一群人衝進來。
為首的是王朗。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穿著便裝,但手裏拿著槍。
王朗看著馬修:“你完了。”
馬修的臉白了。
陳凡被扶起來的時候,看到王朗身邊站著一個人。
安娜。
她看起來二十多歲,金發碧眼,眼神很冷。但看到陳凡,她微微點了點頭。
“陳先生,謝謝。”
陳凡說:“你認識我?”
安娜說:“父親經常提起您。”
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馬修,然後對陳凡說:“剩下的事,我來處理。您先休息。”
陳凡說:“蘇晴呢?”
安娜說:“安全。周明把她接走了。”
陳凡愣了一下:“周明?”
安娜說:“我讓她去的。她是約瑟夫的人。”
陳凡看著她,眼神複雜。
安娜說:“有些事,等您休息好了,我再解釋。”
陳凡點點頭。
他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馬修被押著,滿臉灰敗。
安娜站在那兒,背對著他,正在打電話。
陳凡走出廠房。
外麵天已經黑了,但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
他掏出手機,給蘇晴發訊息:
“我沒事了。你在哪兒?”
蘇晴很快回複:
“在周明家。團團也在。”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他打字:
“等我。馬上到。”
一個小時後,陳凡敲開了周明家的門。
開門的是周明。她看到陳凡,笑了笑:“陳凡哥。”
陳凡走進去,看到蘇晴坐在沙發上,抱著團團。
團團第一個衝過來,往他身上撲。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蘇晴。
蘇晴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蘇晴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抱住他。
“嚇死我了。”
陳凡抱緊她:“沒事了。”
團團在旁邊急得直轉圈,往他們身上蹭。
青鳥走過來,拍了拍陳凡的肩:“回來就好。”
周明站在一旁,笑著看著他們。
陳凡鬆開蘇晴,看著周明:“你是約瑟夫的人?”
周明點頭:“五年前,他救過我爸。我爸讓我幫他,當他的眼線。”
陳凡說:“周正國知道?”
周明說:“知道。”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好。”
蘇晴拉著他的手:“回家吧。”
陳凡說:“好。”
三個人一隻狗,走出周明家。
外麵,夜色正濃。
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蘇晴挽著陳凡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團團跟在腳邊,尾巴搖得飛快。
陳凡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低頭,在蘇晴額頭上印了一下。
“回家。”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