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陳凡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雲海,偶爾露出一點藍色,不知道是海還是天。他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城堡、會議、追殺、山林裏的槍戰、最後那個叫漢斯的絡腮鬍子帶人趕到。約瑟夫安全了,壞漢斯被抓了,神殿的事,應該暫時告一段落。
他摸了摸口袋,那枚徽章還在。約瑟夫給的,說任何時候需要幫助,都可以用它。
陳凡不覺得自己會再用到。
他隻想回家。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陳凡走出艙門,熟悉的空氣撲麵而來——不是歐洲那種清冷,是帶著點濕潤的、家的味道。
他加快腳步,往出口走。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蘇晴。
她站在接機的人群裏,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頭發披著,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陳先生。
旁邊蹲著一條毛茸茸的東西——團團。
它被繩子牽著,但尾巴已經搖成了螺旋槳,看到陳凡,就開始往前衝,差點把蘇晴拽倒。
陳凡走過去,團團直接撲到他腿上,兩隻前爪扒拉著,舌頭往他手上舔。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想我沒?”
團團叫了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蘇晴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彎的:“怎麽不問我想沒想你?”
陳凡站起來,看著她。
幾天不見,她好像瘦了一點,眼睛下麵的黑眼圈有點重。估計這幾天沒睡好。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想你。”他說。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這還差不多。”
旁邊有人路過,看了一眼,又匆匆走開。
團團在旁邊急得直轉圈,不停往他們身上蹭。
蘇晴抬起頭,笑了:“行了行了,回家再抱,團團要吃醋了。”
陳凡鬆開她,接過行李箱,三個人往外走。
車是蘇晴開來的,還是那輛普通的家用車。陳凡坐副駕駛,團團擠在後座,把腦袋伸到前麵,一會兒舔舔陳凡,一會兒舔舔蘇晴。
蘇晴一邊開車一邊說:“這次沒受傷吧?”
陳凡說:“擦破點皮,不算。”
蘇晴說:“我看看。”
陳凡把袖子擼起來,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痂,是那天在山上被樹枝劃的,不算嚴重。
蘇晴看了一眼,心疼了:“這叫不算?”
陳凡說:“真不算。沒中槍沒斷骨頭,就是小事。”
蘇晴說:“那你下次能不能不去?”
陳凡沉默了兩秒。
蘇晴歎了口氣:“我知道,不能。算了,回來就行。”
車開進小區,停在樓下。
陳凡下車,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個陽台,那盆海棠還在,紅豔豔的,在陽光底下格外顯眼。
團團已經迫不及待地往樓上衝,繩子差點從蘇晴手裏脫出去。
三個人上樓,進門。
屋裏還是老樣子——沙發、茶幾、電視,團團的小窩放在陽台邊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陳凡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蘇晴走過來,從後麵抱住他:“怎麽?不認識家了?”
陳凡說:“認識。就是覺得——”
他頓了頓:“真好。”
蘇晴把臉貼在他背上:“我也是。”
團團在旁邊看著他們,叫了一聲,好像在說:你們能不能別膩歪了,該遛我了。
蘇晴笑了:“行行行,帶你下樓。陳凡,你去不去?”
陳凡說:“去。”
樓下的花園還是老樣子。
那兩條柯基還在,大爺也還在。看到團團,兩條柯基跑過來,三個家夥滾成一團。
蘇晴和陳凡在旁邊站著,看著它們鬧。
蘇晴說:“你不在的這幾天,團團每天都要去陽台看你回來沒有。看不著,就趴在那兒,一直等。”
陳凡看著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心裏軟了一下。
蘇晴說:“我也是。”
陳凡轉頭看她。
蘇晴看著遠處,臉上有點紅:“我也每天去陽台看,看你回來沒有。”
陳凡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兩個人站在那兒,看著三條狗在草地上打滾。
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慢悠悠的。
晚上,蘇晴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陳凡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陳凡看著滿桌的菜,說:“做這麽多?”
蘇晴說:“犒勞你的。這幾天肯定沒好好吃飯。”
陳凡想起在歐洲那些天,確實沒怎麽正經吃過飯——不是麵包就是烤肉,要不就是忙得顧不上。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蘇晴在旁邊看著他吃,眼睛亮亮的。
“好吃嗎?”
陳凡點頭:“嗯。”
蘇晴笑了:“那就多吃點。”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裏。
團團在旁邊急得直轉,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蘇晴說:“忘了你了。”她去廚房拿了一個小碗,給團團也盛了點飯,拌了點肉湯。
團團埋頭吃起來,尾巴還在搖。
三個人圍著小桌,吃著飯,偶爾說幾句話。
很普通的一個晚上。
但陳凡覺得,比歐洲那座古老的城堡,舒服多了。
吃完飯,蘇晴收拾碗筷,陳凡抱著團團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隨便放了個節目,也沒認真看。
團團趴在他腿上,打著小呼嚕,偶爾動一下耳朵。
蘇晴收拾完,走過來,靠在他身上:“累了?”
陳凡說:“還行。”
蘇晴說:“那說說話?”
陳凡說:“好。”
蘇晴說:“那邊的事,都辦完了?”
陳凡點頭:“辦完了。約瑟夫安全了,反對他的人被抓了。神殿那邊,應該不會再找我了。”
蘇晴說:“你信他?”
陳凡想了想:“信。他是那種人——欠了人情,一定會還。但還完了,就兩清。”
蘇晴說:“那就好。”
她頓了頓,又說:“那你以後不用再去了吧?”
陳凡說:“應該不用了。”
蘇晴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兩個人安靜地坐著,看著電視裏不知道在演什麽。
團團打著呼嚕,偶爾換個姿勢,繼續睡。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照在陽台上那盆海棠上。
紅紅的花,在月光下格外安靜。
手機響了。
陳凡拿起來看。
是一條訊息。
發件人:約瑟夫。
隻有一句話:
“到家了嗎?”
陳凡回複:
“到了。”
約瑟夫很快又發了一條:
“謝謝你。神殿欠你一個人情。”
陳凡看著這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回複:
“不是兩清了嗎?”
約瑟夫發來一個笑臉:
“那是你以為。我記著。”
陳凡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下。
蘇晴在旁邊問:“誰啊?”
陳凡說:“約瑟夫。問我到家沒。”
蘇晴說:“這老頭還挺關心你。”
陳凡說:“嗯。”
蘇晴說:“以後還會有事嗎?”
陳凡想了想:“不知道。但就算有事,也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
蘇晴笑了:“那就好。”
她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陳凡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
他想起這幾天的經曆,想起那座古老的城堡,想起那個山洞裏的老人,想起那些追殺的槍聲。
都過去了。
現在,他坐在家裏,抱著狗,身邊有她。
這就夠了。
夜深了。
陳凡把團團放進窩裏,關燈,躺到床上。
蘇晴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像隻小貓。
他側過身,看著她。
睡著的樣子,和五年前一樣。
安靜,溫柔,像個孩子。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那盆海棠上。
紅紅的花,在夜裏格外好看。
陳凡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