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陳凡又坐在青鳥的公寓裏。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茶幾上那堆資料上,白花花的。
青鳥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一週沒睡好。他麵前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房間裏煙霧繚繞的。
“查到了?”陳凡問。
青鳥點頭,把電腦螢幕轉過來對著他:
“卡爾·海因裏希,一週前入境,現在在本市。”
陳凡眉頭一皺:
“本市?”
青鳥說:“對。就住在城東的希爾頓。用的是一個假身份,但我的人認出來了。”
他放大了螢幕上的照片——酒店大堂的監控截圖,一個光頭外國人正在辦入住。
陳凡盯著那張臉,和資料上的照片對比了一下。
沒錯,是他。
青鳥說:“他這次來,帶了四個人。都是他的手下,在東南亞跟著他好幾年了。”
陳凡說:
“查到他們來的目的了嗎?”
青鳥搖頭:
“沒有。他們很謹慎,幾乎不出酒店。偶爾出來也是去一些公共場所,吃飯、逛街,看起來就像普通遊客。”
他頓了頓:
“但我發現一件事。”
陳凡看著他。
青鳥說:
“他們住的房間,正對著你家的方向。”
陳凡沉默了幾秒。
青鳥繼續說:
“不是巧合。我查了他們訂房的記錄,特意要求的高層,朝東的窗戶。”
陳凡站起來,走到窗前。
從這裏能看到遠處的城市,樓群林立,分不清哪是哪。
但青鳥說的沒錯。
那個方向,確實是他家的方向。
青鳥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他們在監視你。”
陳凡說:
“為什麽?”
青鳥搖頭:
“不知道。也許是想確認你的生活狀態,也許是在等什麽時機。”
陳凡說:
“他們動手了嗎?”
青鳥說:
“沒有。這周他們就隻是待在酒店裏,偶爾出來轉一圈,然後就回去。”
他頓了頓:
“像是在等人。”
陳凡轉頭看他:
“等誰?”
青鳥說:
“不知道。也許是在等命令,也許是在等什麽人過來。”
陳凡沉默。
青鳥說:
“接下來怎麽辦?”
陳凡想了想:
“我去會會他們。”
青鳥愣了一下:
“直接去?”
陳凡點頭:
“既然他們盯著我,那我就讓他們看個夠。”
那天下午,陳凡去了希爾頓酒店。
他沒做什麽偽裝,就穿著平時那身衣服——普通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
走進大堂的時候,他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來自咖啡廳的方向。
他裝作沒察覺,走到前台,開了一間房。
就在卡爾的房間隔壁。
辦完手續,他拿著房卡上樓。
電梯裏隻有他一個人。
他按了18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裏空空的。
他走到1818房間門口,刷卡進去。
房間不大,但很幹淨。窗戶對著東邊,能看見遠處的城市——包括他家的方向。
陳凡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坐到沙發上,等著。
等了大概十分鍾,門鈴響了。
他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光頭外國人。
五十多歲,眼神很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卡爾·海因裏希。
他用中文說,發音很標準:
“陳先生,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
陳凡看著他: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嗎?”
卡爾笑了:
“請我進去坐坐?”
陳凡側身讓開。
卡爾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陳凡關上門,在他對麵坐下。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卡爾先開口:
“陳先生,我知道你很厲害。皇帝的事,我聽說過。”
陳凡沒說話。
卡爾繼續說:
“但神殿不是皇帝。你對付他們的那些手段,對我們沒用。”
陳凡說:
“那你想怎樣?”
卡爾笑了:
“我想請你幫個忙。”
陳凡看著他:
“什麽忙?”
卡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幾上。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七十多歲,滿頭白發,坐在輪椅上。背景是一間病房,看起來很普通。
卡爾說:
“這個人,是我們神殿的前任大祭司。五年前,他失蹤了。”
陳凡看著那張照片:
“和我有什麽關係?”
卡爾說:
“有人說,最後見過他的人,是你。”
陳凡眉頭一皺:
“我?”
卡爾點頭:
“五年前,那場伏擊之前。有人看到他出現在那個山穀附近。”
陳凡沉默了幾秒:
“我沒見過他。”
卡爾看著他,眼神很銳利:
“你確定?”
陳凡說:
“確定。”
卡爾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我相信你。”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凡:
“但別人不一定信。”
陳凡說:
“什麽意思?”
卡爾轉過身:
“神殿內部,有人認為是你們暗夜的人殺了他。他們想找你報仇。”
他頓了頓:
“我這次來,就是想提醒你——小心點。”
陳凡說:
“為什麽要提醒我?”
卡爾笑了:
“因為我不想看到無謂的爭鬥。你殺的那些人,都該死。但這個老人——”
他搖搖頭:
“他對我有恩。我想知道真相。”
陳凡看著他,沒說話。
卡爾走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上:
“如果你查到什麽,聯係我。”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陳凡一眼:
“對了,你那邊的方向,我確實讓人盯著。不是監視,是保護。”
他笑了:
“神殿裏想殺你的人,不止一個。”
門關上了。
陳凡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張名片。
上麵隻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卡爾·海因裏希。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晴在做飯,團團圍在她腳邊轉來轉去,尾巴搖得飛快。
看到陳凡進來,團團衝過來,往他身上撲。
陳凡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
“回來了?今天怎麽這麽晚?”
陳凡說:
“有點事。”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吃飯的時候,陳凡一直沒怎麽說話。
蘇晴也不問,隻是給他夾菜。
吃完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團團趴在兩人中間,打著小呼嚕。
蘇晴突然說:
“陳凡。”
“嗯?”
“有事就說。別憋著。”
陳凡沉默了幾秒:
“今天我去見了一個人。”
蘇晴看著他。
陳凡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臉色有點白:
“神殿……他們要找的那個老人,你見過嗎?”
陳凡搖頭:
“沒見過。”
蘇晴說:
“那他們想幹什麽?”
陳凡說:
“不知道。但那個卡爾,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蘇晴靠在他肩上:
“你相信他?”
陳凡想了想:
“一半。”
蘇晴說:
“那我們怎麽辦?”
陳凡說:
“等等看。他說會有人來找我。”
蘇晴握緊他的手:
“不管誰來,我們一起。”
陳凡點頭:
“好。”
那天晚上,陳凡又沒睡好。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想著那個老人。
五年前,山穀附近。
前任大祭司。
失蹤。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像是一個謎題。
他翻了翻身,看向窗外的月光。
陽台上那盆海棠,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他想起卡爾最後那句話:
“神殿裏想殺你的人,不止一個。”
所以,他現在有兩條線——
一條是卡爾,想查清真相。
一條是另一些人,想要他的命。
陳凡輕輕撥出一口氣。
不管是誰,他都不會讓他們傷害蘇晴。
旁邊,蘇晴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裏鑽。
陳凡抱緊她。
團團在床邊的窩裏動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很安靜。
很溫暖。
他閉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