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春天來了。
陽台上的那盆四季海棠開得更瘋了，紅豔豔的一片，遠遠看去像一團火。
蘇晴說，這花真應景。
陳凡問她為什麽。
她笑而不答。
那天早上，陳凡起得很早。
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樓下的花園裏，那兩條柯基已經在跑了，大爺跟在後麵，慢悠悠地走。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又不一樣。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
蘇晴走過來，從後麵抱住他：
“緊張嗎？”
陳凡想了想：
“有點。”
蘇晴笑了：
“你還會緊張？”
陳凡轉過身，看著她。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眼睛亮亮的。
陳凡說：
“好看。”
蘇晴臉紅了：
“還沒打扮呢。”
陳凡說：
“不用打扮也好看。”
蘇晴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嘴這麽甜，是不是背著我練過？”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沒有。”
婚禮很簡單。
就在家裏。
沒有豪華的酒店，沒有成群的賓客，沒有繁瑣的儀式。
隻有幾個最親近的人。
青鳥是伴郎。
他穿了一身西裝，有點不習慣，一直在扯領帶：
“這東西勒得慌，你們結婚怎麽這麽麻煩？”
蘇晴在旁邊笑：
“就一天，忍忍。”
周明是伴娘。
她也穿了裙子，淺粉色的，臉上帶著笑：
“蘇晴姐，你真好看。”
蘇晴摸摸她的頭：
“謝謝。”
還有一個人，在廚房裏忙活。
是周明的媽媽，周正國的愛人。
她說，孩子們結婚，得有人做飯。
陳凡本來想請個廚師，她不讓：
“外麵做的哪有家裏的香？”
於是她就來了，從早上忙到現在，廚房裏飄出一陣一陣的香味。
儀式在客廳裏舉行。
很簡單，沒有司儀，沒有證婚人。
就是他們幾個，圍在一起。
青鳥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就隨便說兩句啊。”
他看著陳凡：
“陳凡，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頓了頓：
“你對蘇晴好。這五年，我們都看在眼裏。”
蘇晴的眼眶有點紅。
青鳥看向她：
“蘇晴，你也一樣。你等了他五年，他等了你五年。你們倆，誰都不欠誰。”
他舉起手裏的杯子：
“我就一句話——好好過日子。”
陳凡點頭：
“好。”
周明也舉起杯子：
“陳凡哥，蘇晴姐，祝你們幸福。”
四個人碰了杯。
很簡單的儀式。
但蘇晴哭了。
陳凡把她拉進懷裏：
“哭什麽？”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
“高興。”
吃飯的時候，周明的媽媽一直給陳凡夾菜：
“小陳，多吃點。你們男人，得吃好。”
陳凡碗裏堆得冒尖，他低頭吃著，一聲不吭。
蘇晴在旁邊笑：
“媽，您別夾了，他吃不完。”
周明媽媽瞪她：
“吃不完也得吃。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青鳥在旁邊起鬨：
“對，吃不完也得吃。新郎得有力氣。”
蘇晴臉紅了，踢了他一腳。
周明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氣氛很熱鬧。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陳凡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一身便裝，頭發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周正國。
陳凡愣住了。
周正國看著他，笑了：
“怎麽？不歡迎？”
陳凡側身讓開：
“進來。”
周正國走進來，屋裏的人都愣住了。
周明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過去抱住他：
“爸！”
周正國抱著她，眼眶也有點紅：
“好了好了，這麽多人看著呢。”
周明媽媽站在廚房門口，手裏的鍋鏟掉在地上。
周正國走過去，看著她：
“我出來了。”
周明媽媽眼淚流下來：
“怎麽出來的？”
周正國說：
“減刑了。表現好。”
他頓了頓：
“今天孩子結婚，我怎麽能不來？”
周正國的到來，讓婚禮完整了。
他坐在桌前，喝了一杯酒，看著陳凡：
“小子，我把女兒交給你了。”
陳凡點頭：
“放心。”
周正國笑了：
“我放心。你不放心，我還不放心誰？”
他站起來，舉起酒杯：
“來，一起喝一杯。祝他們——”
他頓了頓：
“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大家都笑了。
蘇晴臉紅紅的，靠在陳凡肩上。
窗外，陽光正好。
那盆海棠紅得耀眼。
婚禮結束後，客人陸續走了。
周正國臨走前，拉著陳凡的手：
“好好對她。”
陳凡點頭。
周正國說：
“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陳凡搖頭：
“是你自己掙的。”
周正國笑了，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青鳥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屋裏：
“陳凡。”
陳凡看著他。
青鳥說：
“以後我來蹭飯，還管飯嗎？”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管。”
青鳥笑了，擺擺手，走了。
門關上。
屋裏隻剩下陳凡和蘇晴。
蘇晴靠在陳凡身上：
“累嗎？”
陳凡搖頭。
蘇晴說：
“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花園。
天快黑了，那兩條柯基已經回家了，花園裏空空的。
蘇晴突然說：
“陳凡。”
“嗯？”
“我們養條狗吧。”
陳凡低頭看她：
“想好了？”
蘇晴點頭：
“想好了。就養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那種。”
陳凡笑了：
“好。”
蘇晴靠在他肩上：
“叫它什麽？”
陳凡想了想：
“你起。”
蘇晴想了想：
“叫……團團？”
陳凡說：
“為什麽？”
蘇晴笑了：
“因為它圓圓的，像個團子。”
陳凡點頭：
“好。”
那天晚上，陳凡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又回到了那個山穀。
但這次，山穀裏開滿了花。
紅的，黃的，紫的，到處都是。
兄弟們站在花叢裏，笑著看他。
周海說：
“龍王，過得挺好？”
陳凡點頭。
青鳥說：
“那我們就放心了。”
其他人也笑著，揮著手。
然後他們慢慢消失，融進那片花海。
陳凡站在那兒，看著他們消失的地方。
風吹過來，帶著花香。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出山穀，外麵是一片陽光。
很亮，很暖。
他睜開眼睛。
天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
蘇晴躺在他旁邊，還在睡，呼吸均勻。
那盆海棠在窗台上，紅得耀眼。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