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生活真的恢複了平靜。
那種平靜,是陳凡五年都沒體驗過的。
不用再查真相,不用再擔心有人找上門,不用再半夜被手機吵醒。
每天早上起來,給花澆澆水,陪蘇晴吃早飯,然後送她去公司。
有時候青鳥會來蹭飯,有時候周明也會來。
那盆四季海棠開得更豔了,蘇晴每天都要看好幾遍。
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那天下午,陳凡在陽台上曬太陽。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眯著眼睛,看著樓下花園裏那兩條柯基。大爺還是那個大爺,狗還是那兩條狗,屁股還是一扭一扭的。
手機響了。
是一條簡訊。
沒有寄件人,隻有一行字:
“謝謝。”
陳凡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是蘇雨的筆跡。
他之前見過她寫的字——在那封約他去山穀的信裏。
所以,她還活著。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沒回。
他不知道該回什麽。
問她“你在哪兒”?沒必要。
問她“你還好嗎”?沒必要。
這兩個字,就是她最後的告別。
陳凡站起來,走到陽台邊,看著遠處的城市。
陽光落在那些高樓大廈上,反射出金色的光。
他想起蘇雨最後那句話:
“我想看看,我姐選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現在她知道了。
蘇晴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進門,換鞋,看到陳凡站在陽台上:
“想什麽呢?”
陳凡轉過身:
“沒什麽。”
蘇晴走過去,靠在他身上:
“騙人。你每次想事情都這樣。”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哪樣?”
蘇晴說:
“站在那兒不動,跟個雕塑似的。”
陳凡笑了。
蘇晴看著他:
“說吧,什麽事?”
陳凡沉默了兩秒,掏出手機,把那條簡訊給她看。
蘇晴看完,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凡:
“她……還活著?”
陳凡點頭。
蘇晴說:
“她說什麽謝謝?”
陳凡想了想:
“謝謝我沒殺她。”
蘇晴沉默。
陳凡說:
“也謝謝我……讓她想通了。”
蘇晴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她……還會回來嗎?”
陳凡搖頭:
“不知道。”
蘇晴靠在他肩上:
“我希望她回來。”
陳凡愣了一下。
蘇晴說:
“她是我妹妹。不管她做了什麽,她是我妹妹。”
陳凡抱著她,沒說話。
陽台上,那盆海棠在晚風裏輕輕晃動。
那天晚上,青鳥來了。
他提著一袋水果,進門就問:
“蘇雨有訊息了?”
陳凡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
青鳥說:
“她給我也發了。”
他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也是一條簡訊,就兩個字:
“保重。”
陳凡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青鳥說:
“她在哪兒?”
陳凡搖頭:
“不知道。”
青鳥沉默了幾秒:
“你說她還會回來嗎?”
陳凡說:
“不知道。”
青鳥歎了口氣:
“這丫頭,挺可惜的。”
陳凡看著他:
“你覺得她可惜?”
青鳥點頭:
“她要是走正道,不比誰差。”
陳凡沒說話。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
“林飛來了?正好,飯好了,一起吃。”
青鳥笑了:
“就等你這句話。”
吃飯的時候,周明也來了。
她現在在蘇晴公司上班,是蘇晴親自招的。
小姑娘幹得不錯,臉上也有了笑容。
看到青鳥,她愣了一下:
“林飛哥也在?”
青鳥點頭:
“蹭飯。”
周明笑了,坐下來。
四個人圍著桌子吃飯,說說笑笑,像一家人。
吃到一半,周明突然說:
“陳凡哥,我爸給我寫信了。”
陳凡看著她:
“他說什麽?”
周明說:
“他說他在裏麵挺好的,讓我們別擔心。還說——”
她頓了頓:
“說謝謝你。”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知道了。”
周明看著他:
“陳凡哥,你說我爸……他後悔嗎?”
陳凡想了想:
“後悔什麽?”
周明說:
“後悔開槍。”
陳凡沉默了幾秒:
“他不後悔。”
周明愣住了。
陳凡說:
“他開槍,是因為他必須開槍。那是他的選擇。”
他看著周明:
“你爸是個好人。”
周明的眼淚湧出來,但她在笑:
“我知道。”
吃完飯,青鳥和周明走了。
蘇晴收拾碗筷,陳凡站在陽台上。
那盆海棠在月光下,紅得格外好看。
蘇晴收拾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想什麽呢?”
陳凡說:
“想以後。”
蘇晴靠在他肩上:
“以後怎麽了?”
陳凡說:
“以後就這樣,挺好。”
蘇晴笑了:
“就這樣?每天送我去上班,然後回家澆花?”
陳凡點頭:
“嗯。”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不無聊嗎?”
陳凡低頭看她:
“有你,不無聊。”
蘇晴的臉紅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我也是。”
月光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很安靜。
很美好。
那天晚上,陳凡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回到了那個山穀。
陽光很好,兄弟們都在。
周海在擦槍,青鳥在抽煙,其他幾個人在聊天。
看到他,周海抬起頭:
“龍王,來了?”
陳凡走過去,在他們中間坐下。
周海說:
“外麵的事,都處理完了?”
陳凡點頭:
“完了。”
周海笑了:
“那就好。”
青鳥遞給他一根煙:
“來一根?”
陳凡接過來,點上。
幾個人坐著,抽煙,聊天,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周海突然說:
“龍王。”
陳凡看著他。
周海說:
“好好活著。”
陳凡點頭。
其他幾個人也看著他,笑著,揮著手。
然後他們慢慢變淡,慢慢消失。
山穀裏隻剩下陳凡一個人。
陽光還在,風還在。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山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空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草的聲音。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光。
很亮的光。
陳凡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
蘇晴躺在他旁邊,還在睡,呼吸均勻。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她動了一下,睜開眼,看到他在看她,笑了:
“看什麽呢?”
陳凡說:
“看你。”
蘇晴臉紅了:
“天天看,還沒看夠?”
陳凡搖頭:
“沒夠。”
蘇晴笑了,鑽到他懷裏:
“那就看一輩子。”
陳凡抱緊她:
“好。”
窗外,陽光正好。
樓下傳來那兩條柯基的叫聲,大爺的吆喝聲,還有孩子的笑聲。
很普通的一個早晨。
很普通的生活。
陳凡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