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陳凡在陽台上給花澆水。
那盆小紅花開得比之前更豔了,蘇晴說它叫“四季海棠”,能開一整年。
他拿著噴壺,一點一點地澆,水珠落在葉子上,亮晶晶的。
手機響了。
是青鳥打來的。
“陳凡,我回來了。”
陳凡說:
“箱子呢?”
青鳥沉默了兩秒:
“我沒拿到。”
陳凡的動作停了一下。
青鳥繼續說:
“但我帶了一個人回來。”
陳凡說:
“誰?”
青鳥的聲音有點奇怪:
“你下來看看就知道了。”
陳凡掛了電話,跟蘇晴說了一聲,下樓。
樓下停著一輛車。
青鳥站在車旁邊,表情很複雜。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
蘇雨。
陳凡的腳步停住了。
蘇雨看著他,笑了:
“姐夫,又見麵了。”
陳凡看向青鳥:
“怎麽回事?”
青鳥苦笑:
“她自己跟來的。她說有話跟你說。”
陳凡看著蘇雨:
“你想幹什麽?”
蘇雨歪了歪頭:
“別緊張。我不是來打架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姐夫,我想通了。”
陳凡沒說話。
蘇雨看著他:
“這三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麽。”
她頓了頓:
“權力?我有了。錢?我也有了。地位?等我拿到箱子,也有了。”
她笑了,笑容裏有點苦澀:
“但這些東西,我姐都有。她還有你。”
陳凡說:
“所以你想怎樣?”
蘇雨說: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陳凡眉頭一皺:
“什麽交易?”
蘇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他:
“這裏麵是我爸的全部家當。比之前那個箱子裏的,還要多。”
陳凡沒接:
“給我幹什麽?”
蘇雨說:
“給你,你上交。然後——”
她看著陳凡的眼睛:
“你幫我殺一個人。”
陳凡說:
“誰?”
蘇雨說:
“我爸。”
陳凡愣住了。
青鳥也愣住了。
蘇雨看著他們的反應,笑了:
“怎麽?沒想到?”
陳凡說:
“他是你爸。”
蘇雨點頭:
“對。但他也是害死你兄弟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姐夫,你以為五年前那場伏擊是我設計的?我隻是執行者。真正設計的人,是他。”
陳凡的眼神變了。
蘇雨說:
“他想除掉你,因為你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但他控製不了你。那次任務,本來是要連你一起殺的。結果你命大,活下來了。”
她頓了頓:
“我救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但他不知道。”
陳凡沉默了幾秒:
“你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蘇雨說:
“因為我想通了。”
她看著遠處的城市:
“我爭了這麽多年,什麽都沒爭到。恨我姐,恨你,恨所有人。但有用嗎?”
她回過頭,看著陳凡:
“我累了。”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蘇雨笑了: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隻需要——”
她把U盤塞進他手裏:
“看看這裏麵的東西。”
陳凡握著那個U盤,沒說話。
蘇雨說:
“看完之後,你想殺我也行,想抓我也行。但在這之前——”
她頓了頓:
“幫我殺了他。”
陳凡說:
“他在哪兒?”
蘇雨說:
“城北,山裏。有個秘密基地。他藏在那兒,已經五年了。”
陳凡說:
“你為什麽不自己動手?”
蘇雨笑了:
“我試過。沒成功。他身邊有太多人保護。”
她看著陳凡:
“但你不一樣。你能進去。”
陳凡沉默。
蘇雨說:
“姐夫,你想想。你那些兄弟,周海,林飛他們,都是他害死的。你不想報仇嗎?”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他想報仇。
這五年,他每天都在想。
但仇人一個接一個出現,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那個,居然是最不可能的人。
蘇雨看著他:
“三天。三天後,他會離開那個基地。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他:
“這是地址。”
陳凡接過來。
蘇雨轉身要走。
陳凡叫住她:
“蘇雨。”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凡說: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蘇雨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想看看,我姐選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她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青鳥走過來:
“你信她?”
陳凡看著手裏的U盤和地址:
“一半。”
青鳥說:
“那你去不去?”
陳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去。”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蘇晴正在廚房做飯。
聽到開門聲,她探出頭來:
“青鳥找你什麽事?”
陳凡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
“蘇雨來了。”
蘇晴的動作停住了。
她慢慢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他:
“她來幹什麽?”
陳凡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臉色很複雜:
“你信她?”
陳凡說:
“U盤是真的,地址也應該沒錯。但她的話——”
他頓了頓:
“我信一半。”
蘇晴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你要去?”
陳凡點頭。
蘇晴沉默了幾秒:
“那我陪你。”
陳凡搖頭:
“不行。”
蘇晴看著他:
“陳凡——”
陳凡打斷她:
“這次真的不行。那個地方,太危險。”
蘇晴的眼眶紅了:
“每次都是這樣。”
陳凡把她拉進懷裏:
“這次不一樣。”
蘇晴說:
“哪裏不一樣?”
陳凡說:
“這次是真的最後一戰了。殺了他,就真的結束了。”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你保證?”
陳凡點頭:
“我保證。”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
“那你答應我,活著回來。”
陳凡抱緊她:
“好。”
那天晚上,陳凡看了U盤裏的東西。
內容比之前那個箱子裏的,更詳細,更全麵。
有賬目,有錄音,有照片,有視訊。
每一件,都夠那個男人死一百次。
陳凡看完,關了電腦,走到陽台上。
夜風很涼,吹得那盆海棠輕輕晃動。
蘇晴從屋裏出來,站在他身邊:
“看完了?”
陳凡點頭。
蘇晴說:
“都是真的?”
陳凡說:
“都是真的。”
蘇晴沉默了幾秒:
“她……她真的想殺他?”
陳凡說:
“不知道。但那些證據是真的。”
蘇晴靠在他肩上:
“那你打算怎麽辦?”
陳凡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去。”
蘇晴沒說話。
陳凡低頭看她:
“怎麽了?”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我在想,她說的那些話。”
陳凡說:
“哪些?”
蘇晴說:
“她說她喜歡你。”
陳凡沉默。
蘇晴看著他:
“你信嗎?”
陳凡想了想:
“信。”
蘇晴愣了一下。
陳凡說:
“但那是她的事。和我無關。”
蘇晴看著他,笑了:
“真的無關?”
陳凡點頭:
“真的。”
蘇晴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那就好。”
三天後。
陳凡出發了。
青鳥送他。
車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開到山腳下,陳凡下車。
青鳥從車窗裏探出頭:
“幾點回來?”
陳凡看了看天:
“不知道。”
青鳥說:
“天黑之前沒出來,我就進去。”
陳凡看著他:
“不用。這次我一個人就行。”
青鳥說:
“你一個人,能行嗎?”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能。”
他轉身,往山裏走。
山路很難走,比之前去那個山穀還要難。
走了兩個多小時,他看到了那個基地。
建在山坳裏,隱蔽得很好,如果不是有地址,根本發現不了。
門口有崗哨,樓上有瞭望台,圍牆上有電網。
陳凡趴在一片灌木叢裏,觀察了半個小時。
他數了數,大概三十個人。
有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行動。
天黑的時候,陳凡從基地裏出來。
身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他手裏拿著一個檔案袋。
裏麵是他要找的東西——那個男人的犯罪證據原件。
比U盤裏的更全,更有說服力。
他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青鳥靠在車上抽煙,看到他出來,鬆了口氣:
“沒事吧?”
陳凡搖頭:
“沒事。”
青鳥說:
“人呢?”
陳凡說:
“死了。”
青鳥愣了一下:
“你殺的?”
陳凡點頭。
青鳥看著他,眼神複雜:
“什麽感覺?”
陳凡想了想:
“沒感覺。”
青鳥沒再問。
兩個人上車,往回開。
車窗外,夜色正濃。
陳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那些兄弟的臉。
那個山穀裏的火光。
蘇晴的笑。
還有蘇雨最後那句話:
“我想看看,我姐選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遠處的城市燈火越來越近。
那裏有個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