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還是那個山穀。
陽光從山縫裏照下來,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陳凡走進山穀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站在那兒了。
不是林嵐。
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風衣,長發披肩。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那張臉,陳凡太熟悉了。
和蘇晴一模一樣的臉。
蘇雨。
她看著陳凡,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個真正的妹妹見到姐夫那樣:
“姐夫,好久不見。”
陳凡在她麵前五米處站定。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個笑容,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麵——
第一次見她,她笑著叫他“姐夫”。
訓練場上,她咬牙堅持,從不叫苦。
那個山穀裏,她衝過來擋在他麵前,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他抱著她,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現在他知道她想說什麽了。
她想說:“對不起,騙了你。”
陳凡開口,聲音很平靜:
“為什麽?”
蘇雨歪了歪頭: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陳凡沒說話。
蘇雨笑了:
“假話是,我是被逼的,我身不由己。真話是——”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
“我樂意。”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蘇雨看著他:
“姐夫,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什麽都比不過我姐。”
她開始踱步,慢悠悠地,像是在聊天:
“她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能幹。爸媽喜歡她,老師喜歡她,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停下來,看著陳凡:
“連你,也喜歡她。”
陳凡說:
“所以你就要害死我們?”
蘇雨搖頭:
“不是害死你們,是害死她。”
她笑了:
“那次任務,本來目標是讓她死。結果她命大,被你救了。還失憶了,把什麽都忘了。”
陳凡的拳頭握緊了。
蘇雨看著他的手,笑了:
“想打我?來啊。”
陳凡沒動。
蘇雨說:
“你知道嗎,姐夫,我其實挺喜歡你的。”
她走近一步: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比我爸厲害,比組織裏那些人都厲害。”
她歪著頭看他:
“如果你喜歡的是我,我可能就不會做這些事了。”
陳凡說:
“所以是我的錯?”
蘇雨笑了:
“不是你的錯,是她的錯。”
她轉身,看著遠處的山:
“她什麽都有。家世,美貌,能力,還有你。我呢?我隻有靠自己。”
她回過頭,看著陳凡:
“我爸是‘皇帝’的創始人。他從小培養我,讓我進‘暗夜’,讓我做臥底。我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陳凡說:
“所以你設計那場伏擊,害死我的兄弟。”
蘇雨點頭:
“對。因為那個箱子,我必須拿到。”
陳凡說:
“你現在拿到了嗎?”
蘇雨搖頭:
“沒有。你把它上交了。”
她看著他:
“你知道那裏麵是什麽嗎?是我爸這些年的全部家當。有了它,我就能繼承他的位置。沒了它,我就得從頭開始。”
陳凡說:
“所以你想怎樣?”
蘇雨走近他,站在他麵前:
“姐夫,我可以放過你,放過我姐。隻要——”
她頓了頓:
“你幫我拿回那個箱子。”
陳凡看著她:
“箱子已經上交了。我拿不回來。”
蘇雨笑了:
“上交了可以偷出來。我知道在哪兒。”
陳凡說:
“你覺得我會幫你?”
蘇雨點頭:
“會。”
陳凡說:
“為什麽?”
蘇雨說:
“因為我姐在我手裏。”
陳凡的眼神變了。
蘇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訊,遞給他。
視訊裏,蘇晴被綁在一把椅子上,嘴被封著,眼睛裏有淚光。
背景是那個他們住了三個月的家——那個有陽台的家。
陳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蘇雨收回手機,看著他:
“姐夫,你以為這三天我在幹什麽?在你來見我的時候,我的人已經去了你家。”
陳凡的聲音很沉:
“你敢動她——”
蘇雨打斷他:
“我沒動她。但如果你不幫我,我就不敢保證了。”
她看著陳凡的眼睛:
“幫我拿到箱子,我放了她。我們兩清。”
陳凡沉默了幾秒:
“我怎麽相信你?”
蘇雨笑了:
“你隻能相信我。”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他:
“城東,廢棄倉庫。你姐在那兒。箱子在國安局檔案室,你有辦法拿到。”
陳凡接住鑰匙,看著她:
“拿到箱子之後呢?”
蘇雨說:
“你去倉庫,我放人。一手交箱子,一手交人。”
陳凡沉默。
蘇雨看著他:
“姐夫,你沒得選。”
陳凡握著那把鑰匙,指節泛白。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蘇雨在身後叫他:
“姐夫。”
陳凡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雨說:
“你知道嗎,我其實挺羨慕我姐的。”
陳凡沉默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蘇雨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陳凡幾乎是跑著出山的。
青鳥在山腳下等他,看到他出來,迎上去:
“怎麽樣?”
陳凡把鑰匙給他看:
“蘇晴被她綁了。”
青鳥臉色一變:
“什麽?”
陳凡說:
“城東廢棄倉庫。我現在去。”
青鳥說:
“我跟你去。”
陳凡搖頭:
“你去拿箱子。”
青鳥愣了一下:
“什麽箱子?”
陳凡說:
“蘇雨要的那個箱子。在國安局檔案室。”
青鳥說:
“你瘋了?那是國家機密!”
陳凡看著他:
“你有別的辦法嗎?”
青鳥沉默。
陳凡說:
“我去救人。你去拿箱子。拿到之後,到倉庫找我。”
青鳥看著他,咬了咬牙:
“好。”
兩個人分頭行動。
陳凡開車往城東狂奔。
一路上,他的腦子裏全是蘇晴的臉。
她被綁著,嘴被封著,眼睛裏全是淚。
他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
“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麵對。”
“你會回來的,因為你答應過我。”
“我等你。”
陳凡一腳油門踩到底。
城東廢棄倉庫。
和之前救周明的地方很像——荒涼,破敗,到處都是廢鐵和雜草。
陳凡把車停在遠處,徒步靠近。
倉庫門口站著兩個人,拿著槍。
他繞到側麵,從一個破損的窗戶翻進去。
裏麵很暗,隻有幾盞昏黃的燈。
他躲在廢鐵堆後麵,觀察情況。
蘇晴被綁在倉庫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周圍站著四個人。
加上門口那兩個,一共六個。
有槍。
陳凡估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
他深吸一口氣,動了。
第一個目標,是離蘇晴最近的那個人。
他從廢鐵堆後麵衝出去,無聲無息。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拳打暈。
另外三個反應過來,剛想拔槍——
陳凡已經到了他們麵前。
兩拳一腳,三個人倒下去。
門口那兩個人聽到動靜,衝進來。
陳凡從地上撿起一把槍,扣動扳機。
噗。噗。
兩個人倒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陳凡扔了槍,跑到蘇晴麵前,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解開繩子。
蘇晴撲進他懷裏,渾身發抖:
“陳凡……”
陳凡抱著她:
“沒事了。”
蘇晴哭出聲: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陳凡抱緊她:
“我在。我在這兒。”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凡猛地回頭。
蘇雨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十幾個人。
每個人手裏都有槍。
蘇雨看著陳凡,笑了:
“姐夫,你果然來了。”
陳凡把蘇晴護在身後:
“你想幹什麽?”
蘇雨說:
“不幹什麽。就是來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我姐。”
她往前走了一步:
“箱子呢?”
陳凡沒說話。
蘇雨說:
“沒拿到?”
陳凡說:
“青鳥去拿了。”
蘇雨笑了:
“青鳥?你以為他能拿到?那個檔案室,連我都進不去。”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蘇雨說:
“姐夫,你太天真了。那個箱子,本來就是誘餌。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她,去偷國家機密。”
她頓了頓:
“你果然去了。”
陳凡看著她:
“你到底想要什麽?”
蘇雨走到他麵前,看著他:
“我想要你。”
陳凡愣住了。
蘇雨說:
“五年前我就喜歡你。可你眼裏隻有我姐。五年後,你還是隻有她。”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臉。
陳凡偏頭躲開。
蘇雨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她笑了,笑容裏有點苦澀:
“姐夫,你知道嗎,我其實可以殺了你們。但我沒有。”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走吧。帶著我姐走吧。”
陳凡沒動。
蘇雨說:
“怎麽?捨不得我?”
陳凡說:
“你到底想幹什麽?”
蘇雨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想看看,你們能幸福多久。”
她揮了揮手:
“放他們走。”
那些人讓開一條路。
陳凡拉著蘇晴,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蘇雨:
“你放過我們,不怕我報複?”
蘇雨笑了:
“姐夫,你不會的。因為你欠我的。”
陳凡沒說話。
他拉著蘇晴,走出倉庫。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蘇晴一直沒說話,隻是緊緊握著陳凡的手。
進了門,她突然抱住他,放聲大哭。
陳凡抱著她,讓她哭。
哭了很久很久,她才停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陳凡:
“她……她真的是我妹妹?”
陳凡點頭。
蘇晴說:
“為什麽?”
陳凡沉默。
蘇晴說:
“我們小時候那麽好……她怎麽會……”
她說不下去了。
陳凡把她抱緊:
“別想了。”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
“陳凡,我害怕。”
陳凡說:
“怕什麽?”
蘇晴說:
“怕她再出現。怕我們永遠躲不掉。”
陳凡沉默了幾秒:
“那就麵對。”
蘇晴抬起頭。
陳凡看著她: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想幹什麽。我們一起麵對。”
蘇晴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但她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陳凡站在陽台上。
那盆小紅花開得正豔,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蘇晴從屋裏出來,站在他身邊:
“在想什麽?”
陳凡說:
“在想她的話。”
蘇晴說:
“她說喜歡你?”
陳凡點頭。
蘇晴沉默了幾秒:
“你信嗎?”
陳凡想了想:
“一半一半。”
蘇晴說:
“為什麽?”
陳凡說:
“她說的是真的,但不止這些。”
蘇晴看著他。
陳凡說:
“她恨你。恨你什麽都有。恨我選擇了你。”
蘇晴靠在他肩上:
“那我們怎麽辦?”
陳凡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等。”
蘇晴說:
“等她再來?”
陳凡點頭:
“她不會就這麽放手的。”
蘇晴沉默。
陳凡握住她的手:
“不管她來不來,我們一起等。”
蘇晴點頭。
月光照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那盆小紅花在風裏輕輕晃動,像是也在聽他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