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裏的風很輕，吹得枯草沙沙響。
陽光從山縫裏照下來，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她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長發披肩，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那張臉，陳凡太熟悉了。
五年前，她叫林嵐。
是他的戰友。
是他的兄弟之一。
是他在那場伏擊裏，親眼看著倒下去的人。
陳凡的喉嚨像被卡住一樣，半天才說出話來：
“你……你怎麽會……”
林嵐看著他，笑了：
“龍王，好久不見。”
陳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五年前的畫麵像放電影一樣閃過——
槍聲，火光，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林嵐衝在最前麵，被子彈擊中，倒在他麵前。
他衝過去，抱起她，她的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他以為她死了。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可現在，她就站在他麵前。
活生生的。
陳凡的聲音沙啞：
“你沒死。”
林嵐點頭：
“沒死。”
陳凡說：
“那五年，你在哪兒？”
林嵐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在養傷。在等。在——”
她頓了頓：
“在看著你。”
陳凡的眉頭皺起來：
“看著我？”
林嵐點頭：
“對。這五年，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送外賣，你住城中村，你守著那個女人。你每天從她公司樓下路過，看一眼她的窗戶。”
陳凡的眼神變了：
“你怎麽知道？”
林嵐笑了，笑容裏有點苦澀：
“因為我也在看著你。”
陳凡沉默了幾秒：
“那五年前的伏擊呢？你也是策劃者？”
林嵐搖頭：
“不是。”
她看著陳凡的眼睛：
“我是受害者。”
陳凡說：
“什麽意思？”
林嵐沒有馬上回答。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山，聲音很輕：
“五年前那次任務，情報是假的。我們被人出賣了。”
陳凡說：
“我知道。是周建國。”
林嵐搖頭：
“周建國隻是個跑腿的。真正設計那場伏擊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陳凡：
“是你認識的人。”
陳凡心裏一緊：
“誰？”
林嵐說：
“你猜。”
陳凡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他認識的人。
策劃了那場伏擊。
能讓林嵐活下來，又藏了五年。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那個名字，他不想說出口。
林嵐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看來你猜到了。”
陳凡的聲音很低：
“不可能。”
林嵐說：
“為什麽不可能？”
陳凡搖頭：
“她死了。我親眼看著她死的。”
林嵐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親眼看著‘我’死的。但那個人呢？”
陳凡愣住了。
林嵐說：
“五年前，有兩個人倒在你麵前。一個是我，一個是——”
她頓了頓：
“另一個人。”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林嵐說的那個人，他知道。
是蘇晴的妹妹。
蘇雨。
五年前。
蘇晴有一個妹妹，叫蘇雨。
比她小三歲，長得和她很像。但性格完全不同——蘇晴溫柔，蘇雨張揚；蘇晴內斂，蘇雨外放。
她們姐妹倆感情很好。陳凡第一次見蘇雨，是在他和蘇晴確定關係之後。蘇雨笑著叫他“姐夫”，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
後來，蘇雨也加入了“暗夜”。
是陳凡親自招的。
她訓練很刻苦，進步很快。不到一年，就成了隊裏的骨幹。
五年前那場任務，她也去了。
陳凡記得，最後那一刻，蘇雨衝過來，擋在他麵前。
子彈打在她身上。
她倒下去，血湧出來。
他抱著她，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但沒說出來。
她死了。
他親手把她埋在那個山穀裏。
可現在——
林嵐看著他：
“你埋的，不是她。”
陳凡的聲音很沉：
“你怎麽知道？”
林嵐說：
“因為我看見了。”
她頓了頓：
“那天，我中槍之後沒有死。我爬到一個角落裏，躲起來了。我看見——”
她看著陳凡的眼睛：
“我看見她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屍體’，然後走了。”
陳凡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林嵐繼續說：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她的替身。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女人，被她訓練成自己的樣子。那天穿她的衣服，戴她的麵具，替她死。”
陳凡說：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嵐笑了，笑容裏有點冷：
“因為她要脫身。”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小姨子，到底是什麽人？”
陳凡沒說話。
林嵐說：
“她是‘皇帝’創始人的女兒。從加入‘暗夜’那天起，就是臥底。”
陳凡的拳頭握緊了。
林嵐說：
“五年前那場伏擊，是她設計的。目標是你們手裏那個箱子。她本來想拿到之後就走，結果箱子被你帶走了。”
她頓了頓：
“這五年，她一直在找那個箱子。找到之後，她就可以回去繼承她父親的位置。”
陳凡的聲音很沉：
“她現在在哪兒？”
林嵐看著他：
“你猜。”
陳凡沉默了幾秒：
“‘神’就是她？”
林嵐點頭：
“對。”
山穀裏很安靜。
風吹過，草沙沙響。
陳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裏很亂。
蘇雨。
那個叫他“姐夫”的女孩。
那個替他擋子彈的人。
那個他親手埋的人。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林嵐看著他：
“你現在知道了。打算怎麽辦？”
陳凡抬起頭：
“她在哪兒？”
林嵐說：
“你想幹什麽？”
陳凡說：
“找她。”
林嵐看著他：
“然後呢？”
陳凡沒說話。
林嵐說：
“殺了她？”
陳凡沉默。
林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
“龍王，你知道她為什麽要讓我來見你嗎？”
陳凡看著她。
林嵐說：
“因為她想讓我問你一句話。”
她頓了頓：
“你想不想知道，你那個蘇晴，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
陳凡的眼神變了。
林嵐說：
“她們是親姐妹。蘇雨做的這些事，蘇晴真的不知道嗎？”
陳凡的聲音很低：
“你想說什麽？”
林嵐看著他：
“我沒想說什麽。我隻是替她問。”
她往後退了一步：
“三天後，還是這個地方。你想清楚了，再來。”
她轉身要走。
陳凡叫住她：
“林嵐。”
林嵐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凡說：
“這五年，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林嵐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
“因為我恨你。”
她走了。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穀盡頭。
風吹過來，很涼。
他一個人站在那兒，站了很久很久。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晴在陽台上等他，看到他進來，跑過來：
“怎麽樣？”
陳凡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晴察覺到他眼神不對：
“怎麽了？”
陳凡沉默了幾秒：
“蘇晴。”
“嗯？”
“你妹妹蘇雨，還活著。”
蘇晴愣住了。
陳凡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嗎？”
蘇晴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麽？”
陳凡說：
“五年前那場伏擊，是她設計的。她是臥底。這五年，她一直在。”
蘇晴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不可能……她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陳凡看著她：
“你看見的是替身。”
蘇晴搖頭：
“不……不可能……”
她腿一軟，差點摔倒。
陳凡扶住她：
“蘇晴。”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淚：
“我真的不知道……陳凡，我真的不知道……”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
“我知道。”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陳凡抱著她，沒說話。
窗外，夜色正濃。
那盆小紅花開得正豔，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那天晚上，蘇晴哭了很久。
哭累了，就睡過去了。
陳凡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睡著的樣子，和五年前一樣。
安靜，溫柔，像個孩子。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
不管她妹妹是誰。
不管她知道不知道。
他信她。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