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城西,私人會所。
這座會所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外麵看起來像是民國時期的老洋房,灰磚牆,鐵藝門,門口種著兩棵法國梧桐。如果不是老鷹給的地址,沒人會想到這裏麵別有洞天。
陳凡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二樓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光,有人影晃動。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看到他進來,沒有阻攔,隻是側身讓開。
陳凡穿過一條短廊,走進大廳。
大廳很大,裝修得很考究——老式留聲機,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油畫,角落裏擺著一架三角鋼琴。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照得整個空間亮如白晝。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五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個大學教授。
教授。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著陳凡,笑了:
“龍王,等你很久了。”
陳凡在他對麵站定:
“你知道我要來?”
教授合上書,放在旁邊的小幾上:
“當然知道。老鷹約你那天,我就知道了。”
陳凡眼神一凜。
教授擺了擺手:
“別緊張。我沒派人去攔你。我想見你。”
陳凡看著他:
“見我幹什麽?”
教授站起來,走到旁邊的酒櫃前,倒了兩杯紅酒。他端著酒杯走回來,遞給陳凡一杯。
陳凡沒接。
教授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上,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五年前,你從我手裏拿走了一個箱子。那裏麵有我十五年的心血。”
他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你知不知道那裏麵是什麽?”
陳凡說:
“你犯罪的證據。”
教授點頭:
“對。但你知道那都是些什麽罪嗎?”
陳凡沒說話。
教授說:
“殺人,販毒,洗錢,販賣軍火,賄賂官員。每一件,都夠槍斃十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陳凡看著他: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是想滅口?”
教授笑了:
“滅口?我要滅口,五年前就滅了。何必等到現在?”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凡:
“龍王,你知道嗎,這五年我一直在觀察你。看你送外賣,看你住城中村,看你守著那個失憶的女人。”
他轉過身,看著陳凡: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動你嗎?”
陳凡沒說話。
教授說:
“因為我欣賞你。”
陳凡的眉頭皺起來。
教授走回來,在他麵前站定:
“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有情有義,有勇有謀。我手底下那些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你一個。”
他看著陳凡的眼睛:
“我想讓你跟我幹。”
陳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教授看著他:
“你笑什麽?”
陳凡說:
“你知道我那些兄弟是怎麽死的嗎?”
教授點頭:
“知道。那次任務是我設計的。”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那你還讓我跟你幹?”
教授說: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那些兄弟,死了就死了。活著的,才重要。”
他頓了頓:
“你現在的日子,過得怎麽樣?送外賣?一個月幾千塊?住那個有陽台的房子,是那個女人買的吧?”
陳凡沒說話。
教授說:
“跟我幹,這些都不是問題。錢,權,女人,你要什麽有什麽。”
陳凡看著他:
“我要我那些兄弟活過來,你能給嗎?”
教授的笑容僵了一下。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青鳥這五年受的罪還回來,你能給嗎?”
教授往後退了一步。
陳凡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要周正國不坐牢,你能給嗎?”
教授的臉色變了。
陳凡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不能。你什麽都給不了。”
教授看著他,眼神變得陰冷:
“所以你是來殺我的?”
陳凡說:
“對。”
教授笑了,笑得陰森森的:
“你覺得你能殺得了我?”
他拍了拍手。
大廳四周的門突然開啟,十幾個人衝進來。
每個人都拿著槍,槍口對準陳凡。
教授退後幾步,站在那些人後麵,看著陳凡:
“龍王,我知道你厲害。但你再厲害,能快過十幾把槍?”
陳凡站在包圍圈中央,一動不動。
他看著教授,突然笑了。
教授愣了一下:
“你笑什麽?”
陳凡說:
“你覺得我是一個人來的?”
教授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
外麵傳來一陣騷亂。
緊接著,大門被撞開,一群人衝進來。
為首的是青鳥。
他手裏拿著槍,身後跟著十幾個穿便裝的人,每個人的槍口都對著教授的人。
教授的人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辦。
教授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看著陳凡:
“你……”
陳凡說:
“我說了,我是來殺你的。”
教授的人很快被製服了。
那些穿便裝的人,是青鳥這五年在皇帝組織裏發展的內線。教授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手底下的人,早就被滲透了。
教授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他的眼鏡掉了,頭發散了,斯文的樣子蕩然無存。
陳凡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還有什麽想說的?”
教授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怨毒: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我背後還有人。你殺了我,他會來找你的。”
陳凡說:
“誰?”
教授笑了,笑得滿嘴是血: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自己猜吧。”
陳凡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對青鳥說:
“帶走。”
青鳥點點頭,讓人把教授押起來。
教授被拖著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陳凡一眼:
“龍王,你會後悔的。”
陳凡沒說話。
教授被帶走了。
大廳裏安靜下來。
青鳥走過來,站在陳凡身邊:
“他說的是真的。他背後還有人。”
陳凡點頭:
“我知道。”
青鳥說:
“接下來怎麽辦?”
陳凡看著窗外。
窗外,天快亮了。
他轉過身,看著青鳥:
“回去睡覺。”
青鳥愣了一下:
“啊?”
陳凡說:
“累了。明天再說。”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著青鳥:
“對了,謝謝你。”
青鳥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客氣。”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輕輕推開門,怕吵醒蘇晴。
但蘇晴沒睡。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那盆小紅花,看到他進來,站起來:
“回來了?”
陳凡點頭。
蘇晴走過來,上下打量他:
“受傷沒?”
陳凡搖頭。
蘇晴鬆了口氣,然後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嚇死我了!”
陳凡被她捶得往後退了一步。
蘇晴眼眶紅紅的:
“一晚上不回來,電話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陳凡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對不起。”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
“下次再這樣,我就不等你了。”
陳凡說:
“好。”
蘇晴抬起頭,瞪著他:
“好什麽好?你還會這樣。”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不會了。”
蘇晴看了他幾秒,然後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吃飯。”
吃完飯,陳凡去洗澡。
洗完出來,蘇晴已經把床鋪好了。
她躺在那兒,看著他:
“事情都解決了?”
陳凡躺到她身邊:
“還沒。但他落網了。”
蘇晴說:
“那接下來呢?”
陳凡想了想:
“休息幾天。”
蘇晴笑了:
“真的?”
陳凡點頭:
“真的。”
蘇晴靠過來,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那我們去看電影?”
“好。”
“去逛街?”
“好。”
“去吃好吃的?”
“好。”
蘇晴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你可別反悔。”
陳凡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不反悔。”
那天下午,兩個人真的去看電影了。
電影是蘇晴選的,一部愛情片。陳凡看了一半就睡著了,被蘇晴掐醒的時候,電影已經快結束了。
“你居然睡著了?”蘇晴瞪著他。
陳凡揉了揉眼睛:
“太累了。”
蘇晴看著他的黑眼圈,心疼了:
“那回去睡?”
陳凡搖頭:
“看完。”
他強撐著看完了後半段,其實什麽都沒看進去。
出來的時候,蘇晴挽著他的胳膊:
“好看嗎?”
陳凡想了想:
“好看。”
蘇晴笑了:
“騙人。你明明睡著了。”
陳凡沒說話,隻是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兩個人去了一家火鍋店。
是蘇晴選的,說是網上評分很高。
店裏人很多,熱氣騰騰的,到處都是笑聲和說話聲。
他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堆菜。
蘇晴涮著毛肚,一邊吃一邊說:
“你知道嗎,我好久沒這麽放鬆過了。”
陳凡給她夾菜:
“以後天天這樣。”
蘇晴抬頭看他:
“真的?”
陳凡點頭:
“真的。”
蘇晴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吃著吃著,陳凡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青鳥發來的訊息:
“教授招了。他背後那個人,代號‘神’。”
陳凡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幾秒。
蘇晴察覺到他表情的變化:
“怎麽了?”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
“沒事。”
蘇晴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陳凡。”
“嗯?”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
陳凡看著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窗外,夜色正濃。
火鍋店裏,熱氣騰騰,人聲鼎沸。
兩個人在角落裏,握著手,吃著火鍋,像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一對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