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陳凡收到第二封信。
還是那種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寄件人,隻有他的名字。
他拆開。
裏麵是一張地圖。
影印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麵的標記——五年前那個山穀。進山的路線,標記得清清楚楚。
山穀中心的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照片背麵還是一行字:
“來。一個人。”
陳凡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
青鳥從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
“鴻門宴。”
陳凡點頭。
青鳥說:“你真要去?”
陳凡說:“去。”
青鳥皺眉:“明知道是陷阱還去?”
陳凡把地圖收起來:
“他既然約我,就說明有話要說。我想知道,五年前到底是怎麽回事。”
青鳥沉默了幾秒:
“我跟你去。”
陳凡搖頭:
“他讓我一個人。”
青鳥說:“你聽他的?”
陳凡說:“聽。因為他手裏可能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青鳥看著他,沒再說話。
蘇晴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凡,半天沒說話。
陳凡坐在她對麵,等著她開口。
過了很久,蘇晴說:
“非去不可?”
陳凡點頭。
蘇晴說:“那我跟你去。”
陳凡搖頭:
“他讓我一個人。”
蘇晴說:“你聽他的?”
陳凡說:“這次聽。”
蘇晴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凡,你答應過我,不再一個人扛。”
陳凡抬頭看著她:
“這不是扛。是去聽一個真相。”
蘇晴說:“如果是陷阱呢?”
陳凡說:“是陷阱我也得去。”
蘇晴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那如果你回不來呢?”
陳凡站起來,把她拉進懷裏:
“我會回來的。”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你每次都這麽說。”
陳凡沒說話,隻是抱緊了她。
第二天一早,陳凡出發了。
青鳥開車送他。
車上,兩個人沉默了一路。
開到山腳下,陳凡下車。
青鳥從車窗裏探出頭:
“幾點回來?”
陳凡看了看天:
“不知道。”
青鳥說:“天黑之前沒出來,我就進去。”
陳凡看著他:
“他讓我一個人。”
青鳥說:“他讓他的,我幹我的。”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好。”
他轉身,往山裏走。
山路很難走,五年前來的時候就沒路,現在更荒了。雜草長得比人高,荊棘橫七豎八地擋著。
陳凡走得很快,那些年在山裏練出來的本事,一點沒忘。
一個多小時後,他到了那個山穀。
山穀和他記憶裏一樣——四麵環山,中間一片平地,雜草叢生。陽光從山縫裏照下來,落在那些草上,黃綠黃綠的。
五年前,他們就是在這裏中的埋伏。
槍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兄弟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抱著蘇晴,從火海裏衝出去。
那些畫麵,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陳凡深吸一口氣,往山穀中心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有人。
那個人站在一棵枯死的樹下麵,背對著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夾克,頭發花白,看起來五十多歲。
陳凡慢慢走過去。
那個人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一張普通的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
老鷹。
他看著陳凡,笑了:
“龍王,你果然來了。”
陳凡在他麵前五米處站定。
他看著那張臉,和記憶裏的那個人對上了。
五年前,在山頭上,他見過這個人。那時候離得遠,看不清臉,但這個身形,這個站姿,他記得。
“老鷹。”他說。
老鷹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陳凡說:
“你寄照片給我,想幹什麽?”
老鷹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慢慢吸了一口。
然後他看著陳凡:
“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陳凡沒說話。
老鷹說:
“五年前那次伏擊,不是我指揮的。”
陳凡眼神一凜。
老鷹繼續說:
“我隻是個幹活的。拿錢辦事,讓我打哪兒我打哪兒。那天在山頭上開槍的,是我。但讓我去的人,不是你查到的那個。”
陳凡說:
“周建國?”
老鷹搖頭:
“他?他隻是個跑腿的。”
陳凡的眉頭皺起來。
老鷹看著他:
“龍王,你查了這麽久,查到的都是小魚小蝦。真正的大魚,你連影子都沒摸到。”
陳凡沉默了幾秒:
“那條魚是誰?”
老鷹沒回答。
他又吸了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然後他看著陳凡:
“我可以告訴你。但有個條件。”
陳凡說:
“什麽條件?”
老鷹說:
“幫我殺一個人。”
五
陳凡看著他:
“殺誰?”
老鷹說:
“那個人叫‘教授’,是皇帝組織的二把手。周建國死了之後,他接手了一切。我這條命,是他要的。”
陳凡說:
“他為什麽殺你?”
老鷹笑了,笑容裏有點苦澀:
“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看著陳凡:
“五年前那次任務,是他設計的。目標不是你們,是你手裏的那個箱子。箱子裏的東西,是他犯罪的證據。他本來以為能銷毀,結果被你們搶先一步。”
陳凡說:
“所以他就滅口?”
老鷹點頭:
“對。但他沒想到,我還活著。”
陳凡看著他:
“你怎麽活下來的?”
老鷹沉默了幾秒:
“有人救了我。”
陳凡說:
“誰?”
老鷹看著他:
“你猜。”
陳凡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誰能在那種情況下救下老鷹?
誰有那個能力?
誰又知道這麽多內情?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老鷹看著他的表情,笑了:
“看來你猜到了。”
陳凡說:
“青鳥?”
老鷹點頭:
“對。就是他。”
陳凡的瞳孔猛地收縮。
老鷹說:
“你以為他這五年在皇帝那邊是白待的?他早就知道我還活著。他救了我,讓我躲起來,等著這一天。”
陳凡說:
“等什麽?”
老鷹說:
“等你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龍王,青鳥比你以為的知道得多。他這五年,查到了很多事。但有些事,他一個人做不了。”
陳凡說:
“所以你們設了這個局?”
老鷹點頭:
“對。讓你來,告訴你真相,然後——”
他頓了頓:
“讓你幫我們,除掉教授。”
陳凡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山穀,草沙沙地響。
他看著老鷹,說:
“青鳥知道你今天約我來?”
老鷹說:
“知道。”
陳凡說:
“他為什麽不來?”
老鷹笑了:
“因為他要看著你媳婦。”
陳凡的眼神變了。
老鷹說:
“別緊張。是保護。教授的人已經在盯著你們了。他留在那邊,比你在這邊安全。”
陳凡沉默。
老鷹看著他:
“龍王,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掉頭回去,當今天沒來過。但教授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蘇晴。二,幫我們,除掉他。”
他頓了頓:
“你自己選。”
陳凡站在山穀中央,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想起蘇晴的臉。
想起她說“如果你回不來呢”。
想起她紅著眼眶的樣子。
他抬起頭,看著老鷹:
“他在哪兒?”
老鷹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選。”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陳凡。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像個大學教授。
背麵寫著一個地址。
老鷹說:
“三天後,他在這個地方。身邊有十幾個人,都是高手。你一個人,能行嗎?”
陳凡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收起來:
“能。”
陳凡回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青鳥靠在車上抽煙,看到他出來,鬆了口氣:
“回來了?”
陳凡點頭。
青鳥說:“見到老鷹了?”
陳凡看著他:
“你知道。”
青鳥沉默了幾秒:
“知道。”
陳凡說:
“為什麽不告訴我?”
青鳥把煙頭扔了,看著他:
“因為告訴你,你就不信了。”
陳凡沒說話。
青鳥說:
“老鷹說的是真的。教授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周建國隻是個傀儡。這五年,我一直在查他。”
他頓了頓:
“但我一個人動不了他。我需要你。”
陳凡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下次,直接告訴我。”
青鳥愣了一下。
陳凡說:
“我們不是兄弟嗎?”
青鳥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他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上車,往城裏開。
車窗外,夜色漸濃。
陳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教授。
三天後。
陳凡回到家的時候,蘇晴正在陽台上等他。
看到他進來,她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嚇死我了。”
陳凡抱著她:
“沒事。”
蘇晴抬起頭,看著他:
“見到那個人了?”
陳凡點頭。
蘇晴說:“他說什麽?”
陳凡沉默了幾秒:
“三天後,我還要出去一趟。”
蘇晴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說:
“好。”
陳凡看著她:
“你不問去哪兒?”
蘇晴搖頭:
“不問。你回來就行。”
陳凡把她抱緊。
陽台上,那盆小紅花開得正豔。
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