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回頭,看到蘇晴從夜色裏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外套,頭發紮成馬尾,手裏拿著一個揹包。
陳凡眉頭皺起來:
“你怎麽來了?”
蘇晴走到他麵前,把揹包遞給他:
“給你送這個。”
陳凡接過來,開啟一看——
裏麵是一把槍,還有幾個彈夾。
陳凡抬頭看她:
“哪兒來的?”
蘇晴說:“周局家裏的。我去取的。”
陳凡看向周正國。
周正國也愣了:“你什麽時候……”
蘇晴說:“你們出發之後,我就去了。周明被綁,肯定用得著。”
陳凡看著她,眼神複雜。
蘇晴說:“別這麽看我。我知道危險,但我不是來添亂的。”
她指了指遠處的一個小土坡:
“我在那兒等著。你們出來之後,周明需要人照顧。”
陳凡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蘇晴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小心。”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他轉回頭,看著那個廢棄倉庫。
倉庫很大,黑黢黢的,隻有幾個窗戶透出微弱的光。周圍是一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
青鳥從陰影裏走出來,壓低聲音:
“裏麵四個,外麵兩個。外麵這兩個在門口抽煙,五分鍾換一次班。裏麵那四個,兩個在周明旁邊,兩個在倉庫深處,像是在等什麽。”
陳凡點頭:“槍呢?”
青鳥說:“都有。外麵的兩個別在腰裏,裏麵的看不清楚。”
周正國在旁邊聽著,臉色凝重。
陳凡看著他:
“你在外麵等著。和蘇晴一起。”
周正國搖頭:
“那是救我女兒,讓我進去。”
陳凡看著他:
“你會開槍嗎?”
周正國沉默。
陳凡說:“我會。”
他把揹包裏的槍拿出來,檢查了一下,別在腰後。
青鳥也把自己的槍檢查了一遍。
陳凡說:“我先進去。你在外麵盯著,如果有人跑出來,攔住。”
青鳥點頭。
陳凡往倉庫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著周正國:
“周局。”
周正國看著他。
陳凡說:
“你女兒,我幫你帶出來。”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裏。
陳凡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倉庫側麵,找到一個破損的窗戶。
窗戶離地麵有兩米多高,上麵釘著幾塊木板,但已經朽了。
他輕輕一推,木板就掉了進去。
裏麵沒有動靜。
他雙手攀住窗沿,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落在倉庫裏麵。
裏麵很暗,隻有幾盞昏暗的燈掛在頭頂,照出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到處都是廢舊的機器和木箱,像一座迷宮。
他蹲下來,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慢慢往前摸。
青鳥說的沒錯。
外麵兩個抽煙的,換班的時候會有十幾秒的空檔。現在正是換班的時候。
他得抓緊。
他穿過一排排機器,繞過幾個木箱,終於看到了那幾個人。
倉庫深處,有一片相對空曠的地方。四個人站在那兒,兩個靠在柱子上抽煙,兩個坐在一把椅子旁邊。
椅子上綁著一個人——周明。
她低著頭,頭發散亂,看不清表情。
陳凡數了數距離,估了估角度。
四個。
有槍。
不能硬拚。
他輕輕從腰後拔出槍,擰上消音器。
然後他動了。
不是往前衝,而是往旁邊繞。
從側麵繞過去。
第一個目標,是那兩個抽煙的人。
他們站的位置稍微靠外,背對著他。
陳凡摸到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木箱後麵,屏住呼吸。
五米。
四米。
三米——
他猛地站起來,扣動扳機。
噗。
噗。
兩聲輕響,兩個人軟軟地倒下去。
另外兩個反應過來,剛想拔槍——
陳凡已經衝過去了。
一腳踹飛一個,順勢一拳砸在另一個臉上。
兩人倒下去,一個捂著肚子慘叫,一個直接昏了。
陳凡收起槍,走到周明麵前,蹲下來。
周明抬起頭,看到是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陳凡哥……”
陳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解開繩子。
“能走嗎?”
周明點頭,腿卻在抖。
陳凡把她扶起來,架著她往窗戶那邊走。
走到一半,周明突然說:
“我伯父……我爸他……”
陳凡說:“他在外麵等你。”
周明眼淚又湧出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凡猛地回頭。
倉庫深處,那個他一直沒注意到的陰影裏,走出來一個人。
周建國。
他手裏拿著一把槍,槍口對著陳凡。
“龍王,”他說,“我等你很久了。”
陳凡把周明護在身後,看著周建國。
周建國慢慢走過來,在他們麵前十幾米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陳凡,笑了:
“你果然來了。”
陳凡沒說話。
周建國說:“你以為我會沒有準備?你讓青鳥跟蹤我的人,我知道。你複製了U盤,我也知道。”
陳凡的眼神冷下來。
周建國說:“那個假的U盤,我當場就發現了。但我沒拆穿你,因為——”
他頓了頓:
“我想看看,你到底能玩出什麽花樣。”
陳凡看著他:
“所以這是個陷阱?”
周建國點頭:
“對。周明是誘餌。等你來救,我就能——”
他舉起槍:
“把你們一網打盡。”
陳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周建國愣了一下:
“你笑什麽?”
陳凡說:
“你算錯了一件事。”
周建國眉頭一皺:“什麽事?”
陳凡說:
“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話音未落——
倉庫大門轟然倒塌。
一群人衝進來。
為首的是周正國。
他手裏拿著一把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建國!”
周建國臉色一變,槍口轉向他。
陳凡動了。
他一把推開周明,整個人像箭一樣射出去。
周建國扣動扳機——
槍響了。
但子彈打空了。
陳凡已經到了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槍口對準了天花板。
第二槍打穿了屋頂,瓦片嘩啦啦掉下來。
陳凡一拳砸在他臉上。
周建國往後踉蹌了幾步,撞在一個木箱上。
他捂著臉,看著陳凡,眼神裏滿是不甘和憤怒。
周正國衝過來,槍口對著他:
“別動!”
周建國看著他,笑了,笑得有點瘋狂:
“正國,你……你真的要殺我?”
周正國的槍口在抖。
周明跑過來,抱住他:
“爸……”
周正國看著自己的哥哥,看著自己女兒臉上的淚,手抖得厲害。
周建國說:
“開槍啊。打死我。就像你當年打死那些人一樣。”
周正國的眼眶紅了。
陳凡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周建國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著周正國:
“你不開槍?那我走了。”
他轉身要走。
周正國扣著扳機的手指,動了動。
陳凡看著他。
周明看著他。
所有人都看著他。
周建國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周正國:
“正國,我們是親兄弟。你下不了手的。”
他笑了,轉身繼續走。
砰——
一聲槍響。
周建國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血正在往外湧。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周正國。
周正國握著槍,手還在抖,眼淚流了滿臉。
周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沒說出來。
他倒了下去。
倉庫裏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周正國跪下去,抱著周建國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周明站在旁邊,也哭。
陳凡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周正國的肩膀。
周正國抬起頭,看著他:
“我……我殺了他……”
陳凡說:
“他該死。”
周正國搖頭:
“他是我哥……”
陳凡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遠處傳來警笛聲。
青鳥跑進來:
“警察快到了。得走了。”
陳凡拉起周正國:
“走。”
周正國看著周建國的屍體,不肯動。
陳凡說:
“周明還在。你要讓她也進去嗎?”
周正國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轉身跟著陳凡往外走。
走出倉庫,外麵已經圍了一圈警車。
蘇晴跑過來,扶著周明。
周正國看著那些警車,歎了口氣:
“我自首。”
陳凡看著他:
“你確定?”
周正國點頭:
“他是我哥,也是我殺的。該承擔的我承擔。”
陳凡沉默了幾秒:
“那U盤的事呢?”
周正國說:
“你處理。”
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著陳凡:
“陳凡,謝謝你。”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笑了笑,轉身走向那些警車。
那天晚上,陳凡和蘇晴回到城中村,已經快天亮了。
周明被送到醫院檢查,沒什麽大礙,隻是受了驚嚇。
青鳥暫時找了個地方住下,等後續安排。
陳凡站在窗前,看著天邊慢慢亮起來。
蘇晴從後麵抱住他:
“睡不著?”
陳凡搖頭。
蘇晴把臉貼在他背上:
“周局會判很久嗎?”
陳凡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蘇晴說:“他其實……挺可憐的。”
陳凡點頭。
他想起周正國最後那個笑容。
那種笑容,他見過。
在戰場上,在那些失去戰友的人臉上。
是釋然,也是絕望。
蘇晴說:“那個U盤,怎麽辦?”
陳凡說:
“交給該交的人。”
蘇晴抬起頭看他:
“誰是該交的人?”
陳凡轉過身,看著她:
“你信我嗎?”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信。”
陳凡把她拉進懷裏:
“那就交給我處理。”
蘇晴點點頭。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陳凡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
“蘇晴。”
“嗯?”
“等這件事結束,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蘇晴笑了:
“好。”
“有陽台的。”
“好。”
“能種花的。”
“好。”
“你做飯的。”
蘇晴捶了他一下:
“我什麽時候做飯不好吃了?”
陳凡嘴角彎了一下:
“都好吃。”
蘇晴靠在他懷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