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長長舒了口氣。
他站起身，皮鞋在地板上蹭出一聲輕響，腳步放得極緩，走到玻璃門後，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沒有腳步聲、說話聲，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
左右掃視了兩圈，確定許小軍已經離開，緊繃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對著走廊低聲嘟囔了一句：“嗐，可算是走了。”
那語氣裡是如釋重負的輕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其實，萬泰集團的律師函送到他桌上時，他嚇得差點打翻手裏的茶杯，可沒等他慌亂多久，對方就丟擲了一個誘人的橄欖枝——隻要處理得當，萬泰集團未來的部分線上廣告推廣業務，都將全權委託給他們公司。
這可是一筆能讓公司業績翻幾番的大單子，他從業這麼多年，還從沒遇到過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同時也提出了一個要求——當初偷拍照片、引發這場輿論風波的員工許小軍。
麵對這個誘人的條件，他自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為了討好萬泰集團，穩固這筆合作，他甚至還主動把許小軍的家庭住址、聯絡方式等個人資訊一股腦全都告訴了對方，還刻意歪曲事實，說這一切都是許小軍瞞著他擅自做主，偷偷把照片釋出到網上的，自己也是直到事情上了熱搜，才後知後覺地知曉真相。
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許小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老闆向上攀附的犧牲品，他滿心委屈地回了家。
推開家門時，客廳裡的燈光昏黃，李大媽正坐在沙發上擇菜，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手裏的菜籃子“咚”地一聲放在了茶幾上。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今天不加班嗎？”
李大媽的聲音裏帶著疑惑，可話剛問出口，就看到了許小軍臉上的沮喪。
“我被開除了。”
許小軍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抑製的委屈，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李大媽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鬧到被開除的地步。
愣了半晌，她猛地站起身，指著許小軍的鼻子就罵開了：“你說你是不是缺心眼！先還說會升職加薪！現在好了，工作沒了，以後看你怎麼辦！真是沒出息！”
李大媽的聲音又高又急，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在不大的客廳裡回蕩，甚至穿透了薄薄的牆壁，傳到了樓下。
張若晨家的客廳裡，電視正播放著熱鬧的綜藝節目，張若晨媽媽皺著眉頭側耳聽著樓上的動靜。
“這樓上李大媽家吵什麼呢？”
她轉頭對坐在旁邊玩手機的張若晨說道，“動靜這麼大，隔著地板都能聽見，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張若晨也早就聽到了，那聲音時高時低，雖然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但能明顯感覺到氣氛很緊張。
“是呀，好像吵得挺凶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她心裏隱隱有些好奇，李大媽平時看著挺和善的，很少這麼大聲說話。
話音剛落，張若晨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李雨汀”三個字。
她眼睛一亮，連忙拿起手機，起身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按下接聽鍵的瞬間，她的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喂？”
“你還好嗎？”電話那頭傳來李雨汀溫柔又帶著關切的聲音，“今天跟爸媽聊得怎麼樣？他們沒說什麼吧？”
張若晨聽著他熟悉的聲音，心裏一陣暖意，忍不住笑了起來：“挺好的呀，我爸媽沒說什麼，還一個勁地問起你呢，說想邀請你來家裏吃飯，看你什麼時候有空。”
“真的？那太好了！”
李雨汀的聲音裡滿是欣喜，他看了看桌上的行程表，語氣略帶歉意地說，“不過這周不行，我手上有個重要的合作專案，現在還在公司準備相關的資料資料，接下來可能還要飛一趟英國出差。咱們定下週怎麼樣？到時候我提前把時間空出來，好好陪你和叔叔阿姨吃頓飯。”
“你這麼晚了還在公司啊？”張若晨的語氣裡滿是驚訝，還有一絲心疼，“我還以為你早就下班回家休息了呢。”
“沒事，我身體好著呢。”李雨汀輕笑了一聲，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對了，所有新媒體平台上相關的視訊和圖文，現在都已經全部下架，不會再造成什麼影響了。而且，我還查出來了，那張照片究竟是誰拍的，是誰流出去的。”
張若晨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僵住了，她愣了一下，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連忙追問：“是誰？”
“那個人叫許小軍，”李雨汀的聲音清晰地從電話裡傳來，“他就住在你們安靜小區，而且，就在你家樓上。”
“啊！不會吧？”
張若晨驚訝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偷拍照片、給她和李雨汀帶來這麼多麻煩的人，竟然就住在自己家樓上，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
結束通話電話後，張若晨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李雨汀的話，還有剛才聽到的樓上的爭吵聲。
“難道……難道樓上李大媽家吵架，就是因為許小軍被發現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裏盤旋，讓她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輕輕推開房門，重新回到了客廳。
走到沙發邊，她在媽媽身邊坐了下來，眼神還有些恍惚。
張若晨媽媽正看得津津有味，並沒有察覺到女兒的異樣，隻是側頭看了她一眼，笑著調侃道：“誰的電話呀？聊了這麼久，看你一臉笑意，肯定是雨汀打來的吧？”
張若晨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她頓了頓，才開口回答說：“是的，是他打來的。他剛告訴我，現在所有平台上相關的視訊和圖文都已經下架了，不會再有什麼影響了。而且……他還告訴我，那張照片究竟是從誰那裏流出來的。”
哦？到底是誰呀？這麼缺德！”張若晨媽媽一聽，立刻來了興緻，放下手裏的遙控器，好奇地追問起來。
“是許小軍。”
張若晨輕聲說道，這三個字彷彿還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啊？許小軍？”
張若晨媽媽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噢！我想起來了！之前有一次我在小區樓下買菜，碰到了許小軍和他媽媽李大媽兩個人。當時李大媽還拉著我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什麼她親眼看見了你和李雨汀在一起，兩個人很親密，還說要給我看證據呢！我當時還覺得她是在胡說八道，沒當回事，現在看來，當時她手裏的證據，估計就是她拍的照片，然後給到了許小軍！”
說到這裏，張若晨媽媽的語氣變得憤憤不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冷哼了一聲：“哼！真是太缺德了！沒想到看著挺老實的兩個人，竟然偷拍別人的私隱還到處傳播，這也太過分了！難怪剛才吵得那麼厲害，估計是事情敗露了，心裏不踏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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