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覺羅氏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石青繡折枝玉蘭花的錦袍,鬢邊隻簪了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眉眼間既有世家主母的端莊大氣,又藏著幾分四十歲出頭女子的嬌俏溫婉,見王拓與安成進來,臉上當即漾開一抹淺笑,抬手輕輕招了招,語氣溫婉又藏著慈母的親昵,聲音柔婉卻有分寸:
“鑠兒過來,坐額娘身邊。你二人日日早起演習武藝,倒是個勤勉,隻是武藝一道,貴在持之以恒,卻也需張弛有度。你二人年歲尚淺,筋骨未堅,切不可一味逞強勞累,免得傷了根本,反倒得不償失,仔細你阿瑪回來嗔怪我冇照看好你。”
說罷,又抬眼看向安成,溫聲道:“你也快坐,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
隨後又看向蘇雅與夢瑤,語氣依舊溫和:“雅兒、夢瑤,也莫拘束,都是在府中常住的,不必多禮。”
王拓上前給母親躬身請安,目光掃過母親麵容,見她眼角雖有淡淡的細紋,卻氣色尚可,隻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倦色,不由得輕聲問道:
“額娘,兒看您神色倦怠,想來是今日早間白塔鳴炮之後,未歇息妥當?莫不是阿瑪出府後不曾補覺?”
阿顏覺羅氏輕輕歎了口氣,指尖慢悠悠撫過膝上繡著纏枝蓮的繡帕,語氣間帶著幾分憂思,眉眼微蹙,卻不顯失態,反倒添了幾分柔婉:
“伺候完你阿瑪更衣上朝後,便躺了片刻,卻翻來覆去未能安睡。你也知曉,那白塔鳴炮,曆來皆是關乎兵戈軍務的大事,非潑天的急事,斷不會輕易鳴響。我坐在屋裡思前想後,便不由得心焦,你阿瑪這些年,大半光景都在沙場奔波,身上的舊傷未愈,又添新痛,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團聚,真不知他還能再經幾番這樣的勞頓。”
說罷,眼底便泛起幾分愁容,抬手輕輕拭了拭眼角,動作輕柔,顯然是憂心福康安又要領兵出征,再受奔波、分彆之苦。
王拓見母親憂心,當即斂了神色,又故意裝出幾分痞癩裝,湊到母親身邊涎著臉笑道:
“額娘莫要憂心過甚,阿瑪的行止,朝廷早有安排,即便真要出征,也還需個把月的功夫,哪裡就急在這一時?”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溫聲開解,言語間滿是靈動,想著母親湊趣道,
“孩兒猜著,此次白塔鳴炮,想來無甚潑天大事。如今平定台灣的凱旋獻俘大軍,距離京師也不過兩三日路程,有這般精銳大軍在側,便是有幾個不開眼的毛賊,也不過是土雞瓦狗,大軍一過,自會摧枯拉朽,能有什麼禍事?”
說著,他又掰著手指補充道:“況且朝中還有海蘭察老將軍、阿桂老中堂在,皆是功勳卓著、沉穩有謀,朝中大小事務,未必事事都要阿瑪親自出手。聖上素來體恤阿瑪,知曉他多年在外領兵,風餐露宿,好不容易得以與家人團聚,怎會輕易又將他調走?額娘就放寬心,莫要自尋煩惱纔是。”
阿顏覺羅氏聽著兒子這般有條有理,又這般俏皮的開解,眉宇間的愁緒漸漸散去,心神也舒緩了不少,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的倦意也淡了幾分,抬手輕輕拍了拍王拓的手背,語氣柔婉:
“你這孩子,倒是嘴巧,句句都說到額娘心坎裡去了。”
一旁的德麟看著王拓鎮定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輕聲一笑,附和道:
“是啊,額娘,您一早上便神思不寧,孩兒與姐姐妹妹們說了許多寬心的話,您也未曾舒展眉頭,倒是二弟一來,幾句話便讓您眉眼都彎了,看來額娘心中,終究是偏著二弟些。”
說罷,他又轉向雅瀾、夢琪故作輕歎:
“你看,咱們這幾個,倒是成了不被額娘偏疼的了。”
雅瀾抿著唇,眉眼含著淺笑,柔聲道:“長兄這話可就錯了,二弟嘴巧,說的都是額娘愛聽的貼心話,額娘自然歡喜。咱們做姐姐、兄長、妹妹的,哪能這般吃味呢?”
蘇雅也跟著點頭,溫聲道:“雅瀾所言極是,乾孃素來疼惜我們每一個人,從未有過半分偏私。”
阿顏覺羅氏見長子這般打趣,又聽瀾與蘇雅溫言解圍,不由得拿起手中的繡帕,輕輕向德麟虛打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無半分真怒,反倒有幾分嬌憨,眉眼彎彎,不顯半分為母的威嚴,倒有幾分小女兒態:
“你這孩子,也跟著景鑠這小皮猴爾一起打趣額娘,越發冇個兄長的正形了。我待你們每一個人,哪一個不是掏心掏肺、一碗水端平?你們皆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不分男女長幼,從來冇有偏疼誰、輕慢誰的道理,怎就成了我偏著鑠兒了?”
說罷,又抬眼掃過雅瀾、夢琪、蘇雅與夢瑤,眼底滿是慈愛,語氣柔婉:“雅瀾性子軟,我便多叮囑幾分;夢琪年紀小,我便多疼惜幾分;雅兒懂事,我便多放心幾分;夢瑤暫居府中,我也從未把你當外人看待,哪一處不是周全照料?”
話音剛落,廳中眾人便都忍俊不禁,紛紛莞爾,歡聲笑語瞬間填滿了正廳。
王拓見狀,故意挺起胸膛、疊起衣襟,擺出一副得意模樣,環視著眾人,揚聲道:“那是自然周全的!如若阿瑪與額娘,再給我生個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否則這府中如今我年齡最小,阿瑪額娘自然是最偏疼我多些的。”
這話一出,阿顏覺羅氏的俏臉瞬間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抬手輕輕攏了攏鬢邊的步搖,伸出如蔥般的玉指,輕輕點了點王拓的額頭,嗔怪中滿是寵溺,語氣柔婉中帶著幾分嬌俏:
“你個小皮猴兒,這般渾話也是你能亂說的?越發冇規矩了,仔細被府裡的嬤嬤聽見,笑話你不知禮,也笑話我冇教好你。”
雖扣頭這般說,眼底的寵溺卻藏都藏不住,指尖落在王拓額頭上,力道輕柔,滿是慈母的溫情——畢竟王拓與夢琪是一母同胞的最小兒女,她心底難免多疼惜幾分,卻也從未忽略其他孩子。
王拓趁機上前,抱住阿顏覺羅氏的胳膊,輕輕搖著,撒起嬌來:“額娘,孩兒說的是實話呀,您年歲尚輕,再給孩兒生個弟弟或是妹妹,也省得我們年歲漸長,額娘身邊冇個人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