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章
宸威頒令禁菸霜
《虞美人·宸令禁菸》
龍顏凝怒摧奸蠹，
令下雷霆速。
煙塵浸苑傷宗穆，
嚴誅重罰誰敢輕相觸。
關津扼險防私鶩，
勳貴皆登簿。
宸心暗係江山固，
誓除流毒永靖華夏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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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阿桂起身，躬身垂首，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地緩緩補充道：
“萬歲，福康安所奏句句屬實，江南逆黨之禍，遠比預想中嚴重，臣有幾句肺腑之言，懇請聖上垂聽。如今天下南北，世家大族、豪強富戶皆有供養讀書人的慣例，江南尤甚。江南文風鼎盛，科舉興盛，諸多大戶以供養文士為榮，既顯門楣，亦能拉攏人心、培養勢力，更有甚者，借供養之名招攬心懷不滿的儒生，灌輸反清思想，章硯秋便是如此，借書院講學行蠱惑之實。這些大戶與朝中重臣、地方官員牽扯極深，盤根錯節，貿然動手易引發連鎖反應，因此清剿之事，必須機密穩妥、步步為營。”
“至於閩浙、福建水師中的宵小之徒，萬歲不必憂心。瑤琳久在閩浙水師任職，深諳軍務、手段狠辣，對朝廷忠心耿耿，平日裡對軍中不法之徒嚴懲不貸，想來以他的手段，必能暗中排查、清除隱患，穩固水師防務，此事不必我等過多操心。”
“除此之外，臣還有一事稟明聖上。我大清自開國以來，賦稅便以鹽稅為首，至今日，鹽稅仍占天下財賦的六成以上，而江春霖所在的揚州鹽商，更是鹽稅的核心支柱。這些鹽商經營百年、富可敵國，常年勾結朝中重臣、地方官員，大肆賄賂、結黨營私，為謀求私利不惜出賣朝廷利權、勾結逆黨。江春霖便是如此，以白銀賄賂官場眼線，篡改漕運路線，為逆黨輸送物資、為外夷開辟走私航道，肆無忌憚。”
老人略作停頓後，思索一番言辭後懇聲道，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們與外夷走私的物品之中，以鴉片為最甚。我大清自聖祖、先帝，再到今上，三代君王皆力主禁菸，嚴禁鴉片流入境內、殘害子民。可如今，這些鹽商勾結外夷，大肆走私鴉片，暗中將其運入京城，致使八旗貴族、滿族豪勳子弟之中，竟有不少人以吸食鴉片煙土為雅尚，將此等禍國殃民之物當作時興雅玩。此舉無異於從根子上腐化我滿族勳貴，長此以往，勳貴子弟精神萎靡、體質衰敗，我大清根基必被動搖，其危害不可估量！臣懇請聖上，再次重申禁菸之令，提升禁菸等級，嚴查鴉片走私，嚴懲走私奸徒與吸食勳貴，以固我大清根基。”
“此等奸徒，食朝廷之祿，行叛主之事，妄圖毀我社稷根基，絕不可輕饒。隻是，鹽稅乃國之根本，若倉促之間、貿然對揚州鹽商一體清剿，恐會擾動鹽務，導致鹽稅紊亂，影響國庫收入，進而波及各地軍政、民生事宜，得不償失。因此，此事還需聖上早作統籌安排，既以霹靂之法嚴懲逆黨，以正朝綱，亦需穩妥處置，穩住鹽稅根基，方能兩全其美，既除奸佞，又安社稷。”
阿桂奏畢，躬身落座，與福康安一同靜候乾隆聖諭。
養心殿內陷入了短暫的靜謐。
乾隆坐在軟榻之上，眉頭緊鎖，指尖依舊輕輕叩擊著軟榻扶手，神色沉肅，眸中寒光閃爍，顯然正在反覆斟酌此事，並未開口。
養心殿東暖閣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
乾隆聽罷阿桂與福康安一番剖析，先是心頭劇震，鴉片流毒、勳貴腐化、鹽商通敵、江南密網，樁樁件件皆觸根本。
可再細品二人條分縷析、步步穩妥的謀劃，懸著的心又稍稍落下，生出幾分心安。閉目沉吟良久，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二人，沉聲道：
“姚琳、阿桂，你二人所言，皆是老成謀國之計，深合朕意。”
乾隆先看向阿桂，語氣凝重：“既如此，你此番前往山東、直隸，除清剿清水教、安撫流民之外，另有一重要務。江南諸省入京要道，凡入直隸、山東境內者，你務必牢牢把控，嚴密封鎖訊息。若江南一旦有變，你即刻領兵，直奔揚州。揚州若亂，半壁皆震，此事輕重，你心中自知。”
“更有禁菸一事，刻不容緩。聖祖康熙朝便嚴令禁止鴉片流入中原，雍正七年更頒行律令，嚴懲販煙、開館誘食之人；朕自乾隆四十五年再申禁菸諭旨，本欲杜絕流毒，不料今日鴉片竟滲入滿洲勳貴圈層，腐蝕我大清根本，此乃心腹大患！”
老皇帝狠狠地怒聲道，
“朕今頒禁菸諭，阿桂返回軍機處後即刻擬旨，用印明發天下：凡走私鴉片入境者，無論商賈官紳，一律立斬，家產抄冇；開設煙館引誘滿洲勳貴吸食者，淩遲處死，族人流放；吸食鴉片之滿洲勳貴，削爵奪職，永不敘用，旗籍革除；沿海關隘、地方官員失察包庇者，與犯同罪，連坐嚴懲。此令一出，全國一體遵行，絕不姑息！”
阿桂躬身：
“臣謹記在心。”
乾隆又轉向福康安，朗聲道：“北兵南下之事，朕已心中有數。你即刻遣心腹親信，持朕當年親賜你的禦用寶刀，持密令先行南下，臨陣督師，調集軍馬以雷霆手段，清剿叛匪，索拿人犯，抄冇逆產，不許一人走脫，不許一物隱匿。”
說罷，乾隆語氣稍緩，輕輕一笑：
“查抄所得家產錢糧，儘數留於閩、浙兩地，供你推行新政、重建水師、安撫地方之用。至於鴉片走私、洋夷窺伺之事，你儘快整頓福建水師，按你之前所奏無論招降，還是重建，務必儘快成軍。從今往後，洋夷艦隊，片板不得入我近海，敢有私通走私者，一律格殺勿論！”
福康安沉聲領命：“臣遵旨！”
乾隆微微頷首，神色又沉了幾分：“揚州鹽商一事，關乎國庫賦稅，確實不可倉促亂動。此事還牽扯廣州十三行人員，更與內務府諸多官員勾連甚密，盤根錯節，不可大意。”
略一沉吟，決斷道：“此事，還需和珅前來，一同細細商議，將朝中關節一一理順。此事乾係重大，務必絕密，不得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