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寒夜征蹄》
寒關夜度征蹄疾,
霧濃煙迷。潛蹤暗移隙,
烽煙暗舉驚寒汐,征騎踏霜風正厲。
遺箋暗訴藏幽秘,
蹤消跡稀。空留餘悵戚,
嚴城戒緝無休隙,月暗霜濃人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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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福康安及阿桂,君臣三人三言兩語間,便將台灣善後、吉林屯墾、福建水師重建三樁大事的方略定了下來。
乾隆隻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心懷大暢,抬眼望瞭望窗外,夜色已然深沉,簷角的宮燈早已點亮。
老皇帝神色舒展,看向阿桂與福康安,忽又斂了笑意,沉聲道:“對了,還有一樁事,朕需叮囑你二人。自去年入冬以來,華北、川東、豫魯十三省一帶雨雪便格外稀少,田土日漸乾涸,朕心下不安,今春夏之際會暴發大旱。萬萬不可掉以輕心。此事朕已與和珅提過,提前防備方能有備無患。”
說罷,乾隆看向阿桂,語氣加重了幾分:“阿桂,你回去後領軍機處諸臣好生議一議,提前清點各地糧倉、籌備賑濟物料,既要防範旱災暴發,更要嚴查官吏徇私、奸商囤糧,絕不能重蹈當年覆轍,務必拿出穩妥的預警與應對章程。”
隨後他轉向福康安,語氣溫和卻滿是叮囑:“瑤林,你此番去閩浙履職,切記多備糧草、充盈當地官倉與常平倉。若北方真暴發旱災,漕運必受影響,閩浙乃魚米之鄉,是朝廷重要糧源地,萬不可出現無糧可用的窘境。尤其是你要管控好岩茶產區及周邊糧倉,既要保障民生,也要為邊防軍需留足儲備,否則民心浮動,諸事皆難安穩。”
阿桂與福康安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
乾隆頷首,見二人應答恭謹,愈發滿意,便揚聲喚道:“王進寶!”
王進寶聞聲快步而入:“奴纔在。”
“傳朕旨意,擺宴東暖閣,朕要與兩位愛卿小酌幾杯。”乾隆語氣輕快。
“嗻!”王進寶躬身退下,不多時便指揮著小太監們擺上了一桌精緻的宮宴,葷素搭配,皆是禦膳房的拿手菜式,還溫了幾壺上好的竹葉青。
君臣三人圍桌而坐,乾隆興致頗高,不時舉杯勸酒,談及朝堂軼事與邊地風物,阿桂與福康安則謹守臣子本分,垂首應答,不敢有半分僭越。
這宮宴雖食材精緻,氣氛卻終究帶著幾分君臣之彆,遠不如尋常宴飲那般自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乾隆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幾分倦意。
阿桂與福康安皆是心思剔透之人,見狀當即起身離座,躬身請辭:“聖上操勞一日,已然疲乏,臣等不便久擾,懇請告退。”
乾隆微微頷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慵懶:“也罷,你二人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早朝,還要議一議蘭芳共和國內附之事,你二人需得好生準備,莫要出了差錯。”
“臣遵旨!”二人齊聲應道,躬身退出了東暖閣。
出了養心殿,夜風拂麵,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幾分酒意。二人並肩走在宮道上,腳下的青石板被宮燈映得發亮。
阿桂側目看向福康安,捋了捋頷下的鬍鬚,笑道:“瑤林,方纔這宮宴吃得拘謹,想來你也冇儘興。不如隨老夫去軍機處值廬坐坐,那裡備著些點心小菜,再溫一壺酒,咱們邊吃邊聊,也好將明日早朝的事再斟酌一番。”
福康安聞言,心中微動,當即躬身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與大人再議政事,是臣的榮幸。”
阿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皆是為朝廷效力,何須這般客套。走,咱們這就去值廬。”
說罷,二人相視一笑,並肩朝著軍機處的方向走去。
阿桂捋著頷下花白的鬍鬚,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思:“瑤林,聖上今日叮囑的兩件事,看似不相乾,實則息息相關。你此番去閩浙,既要防旱災備糧草,又要統籌水師與蘭芳內附之事,這兩者,可是能互為依仗的。”
福康安腳步微頓,側頭看向阿桂,眸光清亮:“大人所言極是。臣也正有此意。閩浙乃魚米之鄉,若真逢旱災,首要便是守住常平倉與沿海糧倉,不僅要保障本地民生軍需,更要留足支援北方的餘糧。而蘭芳內附之後,南洋的稻米、香料便能借水師護航,源源不斷運抵閩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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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來,既補了閩浙可能的糧缺,又能將閩浙的絲綢、茶葉銷往南洋,充盈府庫,就算旱災真的來襲,朝廷也多了一層底氣。”
“不錯。”
阿桂頷首讚許,腳步不停,“再者,你招撫的那些海盜,編入水師後,正好用來護衛閩浙至蘭芳的航線。他們熟悉南洋海域,比八旗水師更能應對風浪與西洋商船的窺伺。待航道安穩,糧草物資週轉順暢,旱災的影響便能減到最小。”
福康安唇角微揚,拱手道:“大人一語點醒。臣到閩浙後,先擴建糧倉,再加快水師整編,同時遣人與蘭芳接洽,定下互市章程。雙管齊下,定不辜負聖上與大人的期許。”
阿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頭:“你這小子,素來是一點就透。走吧,到軍機處值廬,咱們再把這些細節捋一捋,免得明日早朝,和珅那老狐狸挑出毛病來。”
福康安應了聲
“是”,二人相視一笑,加快腳步,朝著軍機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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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洺關,直隸入京師的咽喉要道,關牆高聳,雉堞連綿,向為兵家必爭之地。
三十裡加急路程,快馬疾馳,不過一個多時辰便已抵達。
此刻夜色正沉,天幕陰黑如墨,疏星寥寥隱在雲後,薄霧裹著刺骨的寒意,將整座關城罩得嚴實。
馬蹄聲踏破曠野寂靜,德楞泰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兩哨八旗驍騎。
這些兵士皆是福康安麾下百戰精銳中挑出的好手,一身八旗棉甲利落異常,腰懸彎刀,揹負勁弩,肅殺之氣隨著馬蹄起落。
這支人馬由正白旗佐領統帶,一路馳奔疾走,終是在一個多時辰,悄無聲息地抵至臨洺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