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荒籌耕戰》
荒阡曉霧縈寒疇。
柳外營屯,暗整耕戰具。
殘甲歸農承睿旨。閒時操戟忙時蒔。
夷塵不擾清疆壘。
部族相融,暗解紛爭意。
築壘屯糧安九域。籌邊不負宸衷寄。
-----------------
福康安說到此處抬眼,看向乾隆,語氣沉重:“聖上,庫頁島乃我大清疆土,屬吉林將軍轄製。若傳聞屬實,恒秀身為封疆大吏,轄地被外夷侵占,竟毫無察覺,縱是冇有通敵之罪,這“失察疆土、貽誤邊防”的罪名,也是萬難脫卸的。”
“放肆!”
乾隆猛地一拍榻邊的小幾,案上的茶盞哐當作響,溫熱的茶水濺出些許。臉色霎時沉了下來,眼底翻湧怒意,聲音裡帶著雷霆之威道:
“庫頁島是我大清的龍興之地旁屬,自康熙年間便劃入吉林將軍治下,島上部眾歲歲向朝廷進貢貂皮,怎容得倭人、羅刹這般放肆!”
他喘了口氣,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想起什麼,又厲聲喝道:“朕記得,前幾年黑龍江將軍便曾奏報,說羅刹國的葉卡捷琳娜女皇,在遠東推行這‘築壘拓疆’之策,一邊建房屯兵、圈地種樹,一邊不斷向我邊境滲透。朕當時便下旨,令恒秀嚴加防範,守好疆界,絕不能讓羅刹人的勢力蔓延至吉林境內!他倒好,不僅言辭含糊、消極應付,竟讓外夷在轄地內橫行無忌,簡直是昏聵無能到了極點!”
“吉林乃我大清東北屏障,北拒羅刹,東防倭人,何等緊要!恒秀身為宗室,又是孝賢皇後的親外甥,朕本以為他能擔此重任,孰料他竟如此屍位素餐!”乾隆越說越怒,重重冷哼一聲,
“若此事當真,恒秀這吉林將軍,是斷然做不得了!”
福康安垂首不語,靜靜聽著帝王的雷霆之怒。
良久,乾隆的怒氣才稍稍平複,他揉了揉眉心,語氣沉凝下來:“如此一來,吉林將軍的人選,便要重新斟酌了。新的人選,必須是‘勇烈知兵、心思縝密’之人,既能鎮得住關外的旗人、部族,又能識破羅刹與倭人的詭計,北拒羅刹鐵騎,東防倭人窺伺,守住我大清的東北國門!”
乾隆話鋒一轉,看向福康安,語氣帶著幾分期許:“你常年領兵,識人善用,可有合適人選舉薦?”
福康安躬身回道:“聖上,吉林之事尚無確切探報,此刻舉薦人選,未免有失草率,恐違為時過早,臣不敢妄薦。”
乾隆聞言,撚鬚沉吟半晌,眸中精光流轉,緩緩道:“也罷。你手下人若有任何訊息,務必第一時間來稟。朕亦會另行派人喬裝前往吉林、庫頁島探查,雙線印證,務求實情。”他話鋒一頓,語氣添了幾分決斷,
“恒秀這孩子,朕素來知曉,他雖忠心可嘉,但若論領兵禦敵、鎮守疆土,能力終究稍遜一籌,難堪此等重任。龍興之地,關乎大清根基,斷不容有半分差池!先議一議吧。”
福康安心中一動,垂首沉思片刻,再度抬眼時,神色已然篤定:“聖上既如此說,臣便鬥膽舉薦一人。臣內舉不避親,此次平定台灣林爽文之亂的大軍中,參讚大臣德楞泰,便是絕佳人選。”
提及德楞泰,福康安語氣愈發懇切:“聖上想必知曉,德楞泰乃蒙古正黃旗人,早年從征大小金川,便因戰功卓著獲封‘巴圖魯’稱號,此次台灣平叛,他親率奇兵破敵,連下數城,戰績斐然。此人不僅勇武過人、深諳兵法,更難得心思縝密,處事沉穩。”
福康安話音稍頓,嗬嗬一笑,補充道:“軍中熟知他的人,都道他看似言辭粗狂、行事直率,實則心思活絡,狡猾如狐,對敵時善用奇計,總能出其不意克敵製勝,守疆禦敵再合適不過。”
乾隆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點頭:“朕知道此人。大小金川之役、台灣平叛,他的戰功朕都看在眼裡,確是個能征善戰的猛將。”他撚鬚沉思片刻,語氣沉穩,
“此事容朕再斟酌一番,待庫頁島實情探明、恒秀之事定論後,再作決斷。”
君臣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殿內隻剩燭火跳躍的細微聲響。
福康安垂首立於一側,正思忖著是否該叩請告辭,忽聽乾隆開口喚道:“王進寶。”
守在殿外的王進寶聞聲快步而入,躬身行禮:“奴纔在。”
乾隆抬眼問道:“今日軍機處當值,是誰在值守?”
王進寶連忙回道:“回聖上,今日晚間是軍機大臣阿桂大人當值,此刻應仍在軍機處處理公務。”
“好。”
乾隆頷首,語氣果決,
“你速去傳旨,令阿桂前來養心殿東暖閣見朕。”
“嗻!”
王進寶躬身領旨,輕步退了出去。
乾隆又看向福康安,緩聲道:“等阿桂來了,咱們三人一同再斟酌你那兩份奏摺,把台灣善後與吉林屯墾的方案細細敲定,務求周全無虞。”
福康安躬身應道:“臣遵旨。”
二人隨後閒談些朝堂瑣事與邊地輿情,不多時,殿外便傳來小內侍低低的通傳聲:“啟稟聖上,阿桂大人到了,在殿外求見。”
“宣他進來。”
乾隆抬了抬手。
阿桂身著朝服,步履沉穩地走入殿中,見乾隆端坐榻上,福康安立於一側,當即撩袍跪地,恭敬叩首:“臣阿桂,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擺了擺手:“起來吧。王進寶,給阿桂搬張木椅來,與福康安並排置於一側。”
“嗻。”
王進寶連忙搬來一張鋪著青緞軟墊的梨花木椅,與福康安先前坐過的椅子並排擺放。
福康安見狀,悄然向後挪了半寸,待阿桂謝恩落座後,二人並肩居於一側,姿態恭謹。
乾隆示意王進寶取來那兩份奏摺,遞到阿桂手中:“你先看看這兩份摺子,是福康安擬定的台灣善後與吉林屯墾之策,看完與朕說說你的看法。”
阿桂雙手接過奏摺,斂神細閱,時而蹙眉沉思,時而頷首點頭,指尖輕輕點著奏摺邊角,逐字逐句斟酌。
殿內再度陷入寂靜,隻剩燭火搖曳映得三人身影在牆壁上微微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