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秘語滄溟》
寒疆屯戍慰征塵,
邊草初新,戶有耕鱗。
霜衣築室禦荒榛夷跡難親,守誌彌真。
宸念深垂恤舊臣,
糧足牛馴,策定千春。
願驅寒霧護邊垠骨鑄忠魂,不負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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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景鑠的近況,乾隆才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福康安手中的奏摺上,語氣漸趨鄭重:“你懷裡揣著的,想來便是你今日要說的正事吧?”
“聖上明鑒。”福康安躬身應道,隨即雙手將奏摺奉上,由王進寶轉呈給乾隆,
“臣今日入宮,正是為台灣善後與吉林屯墾二事,特來向聖上稟明方略,懇請聖上過目定奪。”
乾隆接過奏摺,先拿起最上麵的台灣善後摺子,慢條斯理地翻閱起來,眉頭時而輕蹙,時而舒展,指尖不自覺地叩著榻沿。
半晌,老皇帝抬眼看向福康安,沉聲問道:“你這摺子上說,要在台灣行土地國有、軍墾民耕之策,借平叛充公之名,收豪強田產。朕問你,台灣那些豪強,雖涉叛亂,但族中子弟眾多,盤根錯節,勢力龐大,這般行事,會不會激起民變,反倒弄巧成拙,壞了大局?”
福康安早有準備,躬身從容回道:
“聖上思慮周全,臣也曾反覆斟酌此事。此番計劃充公的,皆是明著依附林爽文、助紂為虐、罪證確鑿的叛黨田產,此類人作惡多端,民心皆怨,收其田產非但不會引發非議,反倒能順民心、正風氣”
語氣愈發沉寧,接著說道:
“至於那些雖與叛黨有牽扯、但未曾參與作亂的商戶鄉紳,臣已擬好章程,許他們以銀贖買田產,既往不咎,保全其家族根基。再者,軍墾所用皆是退役士兵,民耕則按‘一戶一甲’分田,官給籽種農具,隻征一成賦稅,較往日三成苛稅減免大半。百姓得了實實在在的實惠,自然會感念聖恩,斷不會與豪強同流合汙。”
乾隆微微頷首,神色稍緩,又指著摺子上“水泥修路”一條,追問道:“你說的那‘水泥’,當真堅逾青磚,還能防水?台灣氣候濕熱多雨,若是修路用料不紮實,用不了幾年便損毀崩壞,豈不是白費功夫、勞民傷財?”
“回聖上,這水泥之法,是景鑠那孩子從西洋典籍裡琢磨出來的,以石灰石、粘土按精準配比煆燒研磨而成。眼下匠人正在加急試製,臣已嚴令他們三日內做出樣品,屆時親自逐項覈驗。”
福康安語氣篤定,神色懇切,
“臣敢向聖上擔保,這水泥若是試製成功,定然堅如磐石,防水耐腐,用它修路,工期能縮短六成,成本也較青磚節省三成,最適合台灣的氣候與地形。臣必定親自盯著試製全程,絕不讓聖上失望。”
乾隆點了點頭,話鋒又轉到賦稅之上,眼神裡帶著幾分考量:
“你說隻征一成實物稅,這比前朝舊製少了太多。朝廷在台灣設府置縣,駐軍糧餉、官吏俸祿、地方修繕皆需開銷,這般低的稅率,會不會虧空府庫,反倒拖累朝廷財政?”
福康安躬身答道:“聖上英明,這一點臣早已細細覈算過。雖是一成稅率,但此番土地國有之後,征稅基數大大增加——從前豪強隱匿田產、偷稅漏稅成風,十畝隻報三畝乃是常事,如今臣計劃全麵清查田畝,厘清地權,登記造冊,田畝數量較舊冊預計能增加一倍不止。”
“再者,臣在台灣規劃了蔗糖、茶葉、海鹽、礦產、棉花五大產業,待產業興旺之後,商稅、關稅亦能大幅充盈府庫。不出三年,台灣年繳賦稅便能從二十萬兩增至五十萬兩,非但不會虧空,反而能為朝廷增收,更能支援閩浙水師重建,一舉多得。”
“好!好一個增收之策!”乾隆撫掌大笑,眼中滿是讚賞,
“你這法子,既安了民心,又省了國庫開支,還能長遠增收,實在是妙!”
乾隆笑罷,將台灣摺子放在一旁,又拿起吉林屯墾的摺子,沉聲道:“你這吉林屯墾之策,是為安置北地傷殘兵丁?”
“正是。”
福康安躬身道,
“陝甘、白蓮教之役落幕未久,北地傷殘兵丁尚有數千之眾,朝廷撫卹微薄,他們回鄉後多因身有殘疾難以耕作,生計艱難,偶有流離失所者,看著著實令人心疼。臣想著,吉林地廣人稀,有大片無主荒地,正好用來安置這些將士。且吉林將軍統管當地軍政要務,屯墾之事由他總攬全域性、排程各方,最為妥當,臣稟明之後,吉林將軍自會從容策應。”
乾隆眉頭微皺,指尖叩著榻沿,緩緩說道:
“你可知曉,吉林乃我大清龍興之地,自康熙七年起便設柳條邊封禁,漢人出關需持朝廷核發的路票,私墾者論罪懲處,這是祖製。不過近年朕也有意鬆動禁令,準許在柳條邊周邊荒僻區域小規模招民墾荒,隻是範圍有限、管控甚嚴,並未明發上諭推行。朕會下旨叮囑吉林將軍,讓他全力配合你推進屯墾之事,統籌協調旗人、部族與屯墾兵丁的關係,莫要出亂子。”
頓了頓,乾隆又問道:
“吉林境內有阿勒楚喀、拉林等地的京旗移墾戶,還有索倫、赫哲等部族,你要安置數千兵丁及家眷,如何與這些人相處?京旗移墾戶多是宗室後裔,部族亦有舊製習俗,若是處置不當,怕是會引發紛爭。”
“臣豈敢違逆祖製,亦不敢擅擴墾荒範圍。”福康安連忙回道,“臣所選的屯墾區域,皆在柳條邊新邊之外的荒僻之地,不涉旗人封地、皇家圍場,亦不占用原有墾田,嚴守聖上劃定的招墾邊界。至於京旗移墾戶與部族,臣擬令屯墾兵丁與他們互通有無、互幫互助,兵丁教部族騎射、軍紀,部族傳兵丁狩獵、耐寒之術與當地生存技巧,彼此扶持共生。且由吉林將軍統籌排程,與阿勒楚喀副都統衙門各司其職、劃清權責,互不乾涉,絕無紛爭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