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西法鎖塵》
西法潛研凝睿思，璣衡暗校識玄機。
蠻箋不載民生術，紫禁深藏濟世奇。
權柄偏牽私念重，文明卻為錮途遲。
千秋功過憑誰論，一鎖清光負盛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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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聽到這話，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死死地盯著乾隆。
此時的乾隆，目光早已陷入恍惚，臉上帶著化不開的悵然，根本冇有注意到和珅的神情變化。
和珅下意識地抬眼，掃向一旁侍立的王進寶。
王進寶一直垂手低頭，連眼皮都不敢抬，察覺到和珅的目光，二人目光一錯而過，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和珅心頭巨震，腦海中瞬間閃過景鑠的過往細節：
聖上賜給景鑠的，是聖祖爺當年禦賜的小黃馬褂，還有先帝雍正爺賜給聖上的
“長春居士”
印璽！
這些東西，皆是聖上早年最珍視之物，兩代先帝所贈今上的潛邸舊物竟悉數賜給了一個臣孫！
想到此處，和珅猛地抬頭，眼中的震驚更甚，隨即又迅速垂下眼瞼，將所有情緒都掩藏起來，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乾隆才緩和了情緒，抬腳又點了點和珅的臂膀，語氣已然恢複了和煦，帶著幾分親近道：
“還在這裡跪著乾什麼？難道還要朕親自扶你起來不成？”
言罷，擺了擺手，聲音和煦：“起來吧，去那邊坐著。”
乾隆轉身走回軟榻旁，緩緩靠在鋪著明黃緙絲繡雲紋錦墊的羅漢榻上。
和珅依言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依舊挺直，隻是眉宇間的震驚尚未完全散去。
定了定神，話鋒一轉，說起朝堂之事道：“聖上，臣前日與阿桂老大人閒談，提及今歲的旱情，心中為實不安。自去年冬日起，直隸、山東、河南三地便罕有雨雪，僅零星下過兩場薄雪，落地即化，根本潤不透土層。如今已是農曆三月，正是冬小麥返青拔節、春麥破土出苗的關鍵期，本該春雨滋潤，卻滴雨未見，田壟乾裂，最深竟有寸許，冬麥葉片枯黃髮蔫，春麥更是遲遲不能破土，即便有勉強出芽，也瘦弱不堪，一遇風沙便成片枯萎，旱災的苗頭已是愈發明顯，再拖延下去，怕是夏收要大受影響。”
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更讓人憂心的是，湖北、陝西、山西、四川等省也遭了同樣的劫數，自去歲八月至今，大半年光景無半點有效降水，河渠乾涸，井泉枯竭，太湖甚至乾涸百餘裡，當地村落已是出現糧荒的苗頭，百姓們都在盼著朝廷救濟。這般跨地域的旱情，若不提早籌備，怕是會蔓延開來，釀成大患。”
乾隆聞言，緩緩坐直了身子，方纔那份悵然老邁的神色一掃而空，眼中神光熠熠，語氣沉穩道：“旱災之事，朕早有耳聞。你隨朕這麼多年，處置災荒的章程想來也爛熟於心。”
指尖輕叩榻邊，條理清晰地吩咐：“國家疆域遼闊，災害本就難免，好在這幾年風調雨順，各地常平倉、義倉向來都充盈。軍機處即刻傳令下去，讓各地官府加緊清查倉廩，晾曬糧穀，剔除陳腐黴變的；再嚴令漕運衙門，務必保證漕糧暢通，京畿之地的糧食供應絕不能斷。”
乾隆抬眼看向和珅，神色愈發鄭重：“至於具體的賑災章程，你回去之後，與阿桂、戶部、工部的人一同商議，拿出個周全的法子。大災之年，最忌的就是官員徇私舞弊，中飽私囊。讓都察院、吏部派員下去，明察暗訪，務必確保賑災糧款能實實在在落到百姓手裡。”
和珅心中一凜，連忙起身躬身，朗聲應道：“奴才遵旨！定當與諸位大人仔細斟酌，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把賑災之事議定，和珅又想起蘭芳與福建水師的摺子，斟酌著開口：“聖上，明日早朝，蘭芳內附與重建福建水師的兩道摺子，不知您是打算讓大臣當堂奏請議論，還是先留中，再發下謄抄邸報，曉諭百官？”
乾隆聞言，看了和珅一眼，忽然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怎麼？也不是什麼大事，倒讓你起了患得患失的心思，連膽子都小了幾分？”
和珅連忙躬身賠笑，語氣阿諛道：“萬歲爺明鑒！奴才絕無此意！隻是想著此事乾係重大，怕朝堂上那些老臣墨守成規，聒噪不休，擾了聖上的雅興，纔想著尋個更為穩妥的法子。”
乾隆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不必多議，明日早朝當堂議！此事朕已有決斷，正好也讓那些老臣聽聽，朕的大清，不是隻能守著祖宗的規矩！”
“奴才領命！”
和珅躬身應下，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乾隆靠回榻上，神色緩和了幾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饒有興致地問道：“對了，景鑠那孩子近日可有何趣事，說來聽聽？”
和珅連忙回道：“聖上訊息當真靈通！今日京中都傳遍了，說是景二公子將那六孔簫改作了八孔，指法齊備，音律轉折比先前更婉轉細膩，與諸般樂器相合，演奏起來愈發和諧動聽。更難得的是，二公子竟毫不藏私，直接將改製的法子和樂譜交給了京中一家製簫的商鋪，讓他們廣為傳播，惠及旁人。”
乾隆聽罷，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個小子，倒是有幾分大方的性子！這事朕還真知道。”
和珅笑著附和：“要不怎麼說，盛名之下無虛士，二公子的聰慧，真是隨了聖上！”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豔羨的神色道：“更難得的是，公府之中還有傳聞，說二公子竟將《石頭記》裡的判詞都譜了曲，曲調清雅婉轉，與書中意境相得益彰。萬歲爺您也知道，奴才素來喜愛《石頭記》裡的判詞，辭藻精美，寓意深遠，聽聞此事後，真是抓心撓肝，恨不能立刻聽上一聽。”
和珅頓了頓，又道：“隻是以二公子的身份，再加上奴才的職司，實在不好貿然請他到府中吹奏。巧的是前幾日在致美齋樓上，奴才偶遇二公子，提及此事，二公子竟說改日會入宮，與萬歲爺琴簫合奏。”
說到這裡，和珅躬身拱手，臉上滿是懇切：“不知萬歲爺能否賞奴才一個臉麵，屆時允奴纔在一旁旁聽，也好了卻奴才這樁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