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私仇勾寇》
舊恨縈簪,私謀蝕腑。
鄉兵暗結漁陽鼓。
蠻商私饋火硝香,海汛密傳舟楫路。
錦帳藏奸,清樽泣露。
侯門儘作分肥處。
誰憐邊徼血沾沙,空留青簡書遺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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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爽文接著道:更甚者,他還暗中聯絡楊懷,利用楊懷掌管的漕運文書,將江浙地區的官倉分佈、糧草儲備等機密資訊傳遞給天地會,同時借楊懷之手,在漕運糧食中摻雜黴糧,欲使大軍沿途補給出現問題,想來大軍自由定數並未造成損失。
章硯秋深知清廷兵力強盛,僅憑天地會與清水教的力量難以成事,便暗中謀劃“借倭製清”。
他通過蔡墨卿與薩摩藩的倭人取得聯絡,將江浙地區的科舉製度、官場派係、民生狀況等資訊悉數告知,為倭人滲透江南文人士子階層提供便利;同時,他還撰寫大量反朝廷的文章,托人帶到日本,交由倭人刊印後,再通過海商運回江南,散佈謠言,煽動民心。
為了換取倭人的支援,章硯秋竟許諾,若天地會事成,將允許倭人在江南開設學堂,推廣倭人教化,甚至將部分儒家經典改篡為符合倭人利益的版本。
在西南方向,章硯秋通過安南使者的幕僚,暗中傳遞朝廷西南的軍政機密,煽動安南王室起兵反叛,許諾事成之後將廣西的部分領地割讓給安南。
他最擅長“借刀殺人”,從不親自沾手反賊之事,所有勾結外夷、出賣大清利權的謀劃,皆通過中間人傳遞,即便事情敗露,也難以追溯到他身上。台灣等地守將,皆是受了他撰寫的一封書信蠱惑,信中隻言“清室氣數將儘,將軍若能順勢而為,他日必成開國元勳”,字字誅心,信中明言反清,卻對其勾結外夷、出賣大清疆土的卑劣行徑閉而不言。
第四位、福建漳州——陳氏宗族族長陳振邦
陳家是漳州的大族,族中子弟遍佈閩粵兩地的水師與綠營。
族長陳振邦,曾是福建水師的千總,因不滿上司剋扣軍餉、仕途困頓難升,無法施展抱負,憤而辭官,回鄉後以“宗族族長”之名,掌控著漳州一帶的鄉勇團練。
此人因先祖牽涉“曾靜案”與清廷結下血海深仇,為報私仇,竟不惜勾結外夷、海匪,出賣大清海疆利權。
陳振邦雖未參與此次台灣起事,卻暗中在江南異地勾連海匪——諸如投降安南西山朝、被封為保德侯的陳添保,及其麾下悍匪莫觀扶、鄭七之流,為其通報清廷水師的巡邏訊息、沿海汛口佈防,助其劫掠過往商船、滋擾沿海州縣。
同時,他還暗中聯絡福建兵備道,通過其獲取朝廷水師的調動資訊,提前告知蔡墨卿與倭人,助其規避水師巡邏,順利轉運物資與間諜訊息。
為了增強反清力量,陳振邦主動派族中子弟前往緬甸,遊說緬甸東籲王朝起兵反叛,許諾事成之後將雲南的部分土司領地割讓給緬甸,允許緬甸商人在福建自由通商;同時,他還與薩摩藩的倭人達成協議,派鄉勇中的精銳去倭人領地訓練水軍要領,學習沿海作戰技巧,需以眾利換取倭人的人員與戰船支援。
陳振邦常對族人說:“我陳家的刀,當年冇來得及斬向韃子,今日便要借外力討回這筆血債。”可他所謂的“討回血債”,卻是以出賣大清海疆主權、西南領土為代價,全然不顧閩浙等地百姓將因此遭受外夷、海匪侵擾之苦。
陳振邦深知自身勢力有限,為求自保並圖謀顛覆朝廷,竟將閩粵沿海的隱秘走私航路、朝廷查禁的生絲、茶葉等私運商貨作為籌碼,獻給荷蘭人及西洋番商,換取西洋火器與銀兩資助,試圖借西洋人的力量繼續與朝廷對抗,其出賣朝廷利權的行徑已然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如今漳州陳氏在閩地枝蔓虯結,其勢力遍佈各行業。如若放任不管恐成大禍。
就算朝廷施以重手,但其勾結外夷、通聯海匪的隱患,卻影響深遠。
林爽文將這幾人介紹完後,又輕聲說道:“此四家之外,江南尚有蘇、杭綢緞商數家,粵東十三行兩家,皆與天地會有染,且多通過楊懷、蔡墨卿等人,也與南洋番商、薩摩藩倭人有隱秘往來,雖牽連較淺,未曾傾力相助,卻也收受外夷賄賂,為其傳遞零星資訊,出賣朝廷利權,損公肥私。”
言至此處,抬頭看向林書翰與許世亨,眼中滿是複雜啞聲道:
“叔祖可知,這些人家,皆是江南望族,他們暗中勾結反賊,絕非全為複明。所謂的‘大義’,不過是他們謀奪權勢、聚斂財貨的幌子。為了一己私利,他們竟不惜引倭人、西洋番人、安南、緬甸之流入境,出賣朝廷的土地、利權與子民安危,此等行徑著實可惱、可恨!”
林爽文話音剛落,許世亨已是怒不可遏,猛地一拍身旁案幾,“哢嚓”一聲,實木案幾竟被拍出一道深深裂痕。
他厲聲喝道:“此等奸徒,行徑卑劣至極!即便心存反朝廷之誌,或是宗族恩怨、兄弟相爭,終究是我大清內部之事,何至引外夷、通海匪,斷我子民生路、賣我疆土利權!”
說罷,又蹙眉沉吟:“先生曾教過一句古言,恰是這般道理……”一時竟想不起來。
林書瀚見狀,緩緩開口接道:“尚書皋陶謨有雲,‘同寅協恭,和衷哉’。內部紛爭尚可調和,若引狼入室,裡通外侮,便是自斷根基,萬劫不複。且‘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本是曆代先民之訓,此輩反其道而行之,對內構禍,對外獻媚,實乃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