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爽文睜眼起身撲入自身的刹那,陸恒便知自己今日不能倖免,他猛地屏住一口氣,運起全身功力護在胸腹之間,硬生生接下了這四記重拳。
“嘭!嘭!嘭!嘭!”
四聲悶響震得人耳膜發顫,陸恒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飛掠中,其口中噴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血沫中竟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
天地會眾人與清水教及一眾清軍士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了,誰也冇料到,被囚多日、昏迷不醒的林爽文,竟藏著這般可怖的身手。
場中的廝殺聲驟然停歇,竟詭異地安靜了片刻。
陸恒在空中勉力維持住身形,雙腳落地後‘噔、噔、噔’連退數步,手中的長劍斜斜向下一指,堪堪卸掉了拳勁的餘波。
饒是如此,那柄精鐵長劍竟被勁力壓出一個駭人的弧度。他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晃不止,抬手一抹嘴角,指尖沾滿溫熱的血,隨著他劇烈的咳嗽,鮮血不住地從嘴裡湧出。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林爽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而林爽文站穩身形,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竟好整以暇地負手而立,散亂的髮絲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緊接著,他體內的筋骨突然
“嘎嘣、嘎嘣”
一陣亂響,身形竟陡然拔高了數寸,肩背也隨之拓寬,瞬間變得寬腰乍背,氣勢截然不同。
他盯著狼狽不堪的陸恒,哈哈一笑:“陸判官,某乃許世亨,在此恭候多時了!”
陸恒強壓著喉間翻湧的鮮血,雙目圓睜,一字一頓道:“好……
好一個縮骨法!”
許世亨嘿嘿陰笑兩聲,眼神閃爍,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得意:“想那林某人被囚多日,任憑我軍百般拷問,未曾吐露半分隱秘。不想今日,竟從你這天地會的‘自己人’口中,得知了這般多的內情!”
他眼珠滴溜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戲謔的嘲諷道:“你們天地會不是滿口仁義道德,標榜俠義為先嗎?怎的事到臨頭,竟要對自家兄弟痛下殺手?這便是你們所謂的‘仁義’?”
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陸恒臉上。陸恒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猛地抬起頭,厲聲嘶吼:
“你這奸賊!枉你一身好武藝,竟是清廷的鷹犬!屠戮我漢人血脈,行此鬼蜮伎倆,簡直枉為大丈夫!”
他咳得撕心裂肺,鮮血順著嘴角淌下,卻依舊挺直了脊梁:“我陸恒今日……
栽了!”
話音落,他猛地轉頭看向被德楞泰逼得節節敗退的劉林溪,嘶啞著嗓子喊道:“劉兄!今日我陸恒……
為你斷後!能撐多久……
便撐多久!”
說罷,他再無半分猶豫,握緊手中雖已彎曲卻未脫手的長劍,朝著許世亨衝了過去,招式狠辣決絕,竟是招招同歸於儘的打法!
許世亨麵色一變,他冇想到陸恒受了這般重傷,竟還有如此悍勇之勢,手中長劍雖彎,劍勢卻依舊淩厲。
他也知陸恒已是強弩之末,卻不願與他這般亡命之徒同歸於儘,慌忙抽身閃避。
陸恒卻如瘋魔一般,死死纏住他,劍光如影隨形,竟硬生生將他逼得連連倒退。陸恒豁出性命,使出三門連珠的搏命劍招,招招不離許世亨周身要害。
許世亨臉色又是一變,手中並無趁手兵器,隻得連連向後猛退,哪還敢與陸恒近身纏鬥。
陸恒卻不管不顧,隻握著彎曲的長劍盯著許世亨死纏爛打,竟是將他逼得險象環生。
趁著這混亂之機,陸恒猛地衝到劉林溪身後,伸手狠狠一推劉林溪的後背,高喝一聲:“劉兄!徐某在此恭送你一程!望你此役能逃出生天,來日率領大軍,多殺些狗韃子,為我報仇雪恨!”
說罷,他手中彎曲的長劍招式不停,竟是以重傷之軀朝著德楞泰發起了猛攻,口中高聲疾呼:“天地會眾兄弟聽著!此役不必管我!能活一個便是一個!”
喊罷,竟握著劍直接朝著德楞泰的刀鋒撞去,以命搏命。
劉林溪被這一推,隻覺一股巨力從背後湧來,他手中長劍招式變幻不停,藉著這股衝力,竟轉瞬之間便衝破了清軍的兩道防線,已快衝到斷崖之下。
清水教眾也藉著劉林溪的突進,清軍陣腳大亂之機,緊隨其後向前猛衝,眼看就要與劉林溪會合。
而天地會的眾人見狀,齊聲怒吼,竟有半數之人不再逃生,反身與清軍親衛廝殺在一起,高聲喊道:
“兄弟們快跑啊!望你們逃出生天,他日為我等報仇!我等在此為眾兄弟斷後!”
在這一眾天地會好手捨命拚殺之下,最終隻有六七人僥倖衝過了清軍的封鎖,身形踉蹌地越過劉林溪身邊,已奔至斷崖旁。
劉林溪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高聲喝道:“清水教的兒郎們!隨我殺!死守此地,為我教揚名立萬!”
他口中喊著蠱惑人心的話語,
“今日隨老夫戰死,他日去往真空家鄉,共享極樂佛國!”
這般說辭,竟真的讓身後的清水教眾熱血洶湧,齊聲附和:“願隨劉長老死戰!”
喊殺聲震天,清水教眾竟真的悍不畏死,朝著清軍士卒的陣營猛衝過去,一時間竟將清軍士卒衝得陣腳大亂。
劉林溪卻趁此機會,腳下毫不停歇,直衝到斷崖邊,仗著自己身法靈活,單手拽著崖壁垂落的繩索,啪啪連點之間,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騰身向上攀爬,眼看就要登上崖頂。
那六七名天地會好手見劉林溪竟拋下眾人獨自逃生,皆是麵露怒色,卻也無暇多罵,趕忙拽著繩索向上攀登。
另一邊,許世亨被陸恒這不要命的打法纏得脫不開身,非但討不到半分便宜,反被連連逼退,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羞臊難當。
他抬頭瞥見德楞泰正被陸恒死死纏住,而劉林溪等人竟已在攀崖,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當即怒喝一聲:
“弓箭手何在?放箭!射死這幫反賊!”
清軍弓箭手聞聲而動,慌忙張弓搭箭,一時間箭雨紛飛,朝著崖壁上攀爬的身影射去。
劉林溪單手拽著繩索,另一隻手揮舞長劍撥打箭矢,多年苦修的功底此刻儘顯無遺。他身上被幾支流箭擦過,劃出數道血痕,卻全然不顧,終究是翻身登上了斷崖之巔。
可憐那幾名天地會好手,最終隻有兩三人僥倖攀上崖頂,卻也個個臂膀中箭,慘叫著滾落崖下,慘死在斷壁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