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帳內籌邊》
燭搖紅,樽酒寂。
案疊軍書,暗議疆場事。
悍將揚威誇捷績。
冷眼裁謀,自有安邊計。
檄書傳,驍騎發。
要隘先據,莫待烽煙起。
暫整行轅候朝旨。
靜鎮危關,以固糧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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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的清水教眾見劉林溪竟舍他們而去,頓時戰意全消,隻餘下滿心的絕望,怒罵不止。
而清軍士卒見匪首逃脫,殺心更熾,手中刀槍毫不留情,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殘存的清水教眾便已被儘數砍殺在地。
場中一時靜了下來,隻剩下參與的天地會眾人及仍在以命相搏的陸恒。
德楞泰見場上局勢已定,眼中凶光一閃,猛地連劈三刀,刀刀狠辣。陸恒已是強弩之末,哪裡還能招架,隻聽
“噹啷”
一聲脆響,手中長劍被震飛出去,他踉蹌著後退數步,麵如金紙,氣若遊絲。
一旁幾名殘存的天地會好手見陸恒落敗,肝膽俱裂,卻仍是紅著眼衝了上去,誓要護佑自家判官。
德楞泰見此情景,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聲說道:“想來我勸爾等投降,爾等也無半分歸降之意。”
說罷,他高喝一聲:“既然如此,我給你們最後的體麵!”
言罷,他也不再觀戰,轉身朝著許世亨走去。
許世亨嘖嘖有聲,搖了搖頭,輕笑道:“給他們最後一個體麵吧。放箭!”
話音一落,一旁的弓箭手便不再猶豫,高喝一聲,箭矢如蝗,瞬間淹冇了場中那幾個殘存的身影。
劉林溪手腳並用地翻上斷崖,甫一落地便踉蹌著後退兩步,背靠嶙峋巨石才穩住身形。
胸口劇烈起伏的他,額角冷汗混著血漬滑落。
心有餘悸地低頭瞥向崖下,夜色中火光搖曳,清軍的喊殺聲、清水教信徒臨死前的狂熱嘶吼交織在一起,修羅場般慘烈的景象讓其後脊發涼。
臉上神色飛速變幻,先是僥倖逃生的慶幸,旋即被狠絕取代,轉瞬又爬上幾分隱秘的喜意——終究從清軍悍將眼皮底下逃得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可情緒尚未落定,他回頭四顧時驟然大驚失色:崖頂空空蕩蕩,安思等人早已不見身影,唯有遠處密林深處隱隱有火光閃爍,還夾雜著零星喊殺聲。
“不好!安思和留守的人遭了變故!清軍將領早料到此處是退路,提前設了伏兵!”
劉林溪心頭一沉,腳下已然動了,就要往密林深處衝去。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噌、噌、噌”的攀爬聲,四名渾身浴血的天地會好手相繼翻上斷崖。四人個個帶傷,衣衫破爛,肩頭、臂膀還插著半截箭矢,剛互相攙扶著穩住身形,便要咬牙清理身上的箭傷、暗器與傷口。
可剛觸到傷口,其中一人便瞥見了靠在巨石旁的劉林溪,怒火瞬間湧上,張口就要喝罵。
劉林溪眼神一厲,當即打了個噤聲手勢,壓低聲音厲聲喝道:“噤聲!休要多言!我等僥倖逃出生天,命懸一線,哪有功夫逞口舌之快?你們睜眼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退路早被清軍伏兵截斷,稍有不慎你我便要儘冇於此!趁清軍主力還在山下清剿,伏兵尚未合圍,速速各自逃生!”
他語速極快,語氣急切:“經此一役,我清水教在山東勢力就算冇被一網打儘,也折損六七成,元氣大傷。你們天地會也好不到哪裡去,精銳儘喪,想來也是強弩之末。還不趕快分頭撤離,通知山東一省殘餘人手儘快潛逃、藏匿!今夜之後,狗韃子必定行文直隸、山東官府聯合圍剿,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罷,劉林溪冷哼一聲,語氣冷硬道:“你我教派不同,此番合作已然失敗,此後一彆兩寬,各尋生路!”
話音未落,隻見其身形一矮,如狸貓般竄出,幾個閃躲騰挪便鑽進密林,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天地會四人麵麵相覷,悲慼之色爬滿臉龐。
他們不約而同望向崖下,營地裡的喧囂依舊清晰,那是無數弟兄葬身之地。湖人人紛紛點頭,眼中閃過決絕。
領頭之人又瞥了一眼劉林溪消失的密林方向,咬牙道:“此間之事,我等暫且記下,務必謹記:劉林溪此人陰險詭詐!他今日可捨棄自家教派兄弟獨自逃生,來日難保不會背後捅刀、通敵賣友!今日若有弟兄僥倖逃得性命,定要將此事上報總舵主,小心此獠!”
言罷,他狠狠咬了咬牙,沉聲道:“你我幾人一同行動,目標太過招搖,極易被清軍察覺。不如分頭走,各自尋路撤離!”
旋即,他對著其餘三人一拱手,眼中已然含滿淚水,聲音帶著哽咽:“今日辭彆,恐是永彆。若僥倖逃得性命,你我兄弟他日再聚首共敘情誼;若天不佑我等,便來世再做兄弟!”
言畢,重重一拱手,又揮了揮手,厲聲喝道:“不必拖延!各自逃命去吧!”
話音剛落,他便不再停留,身形一縱,朝著密林另一處疾馳而去,轉瞬便隱入樹影之中。
其餘幾人見他如此決絕,也皆紅了眼眶,含淚對著他離去的方向一拱手,隨後不再猶豫,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鑽進密林。
密林之中,火光搖搖,人影綽綽。偶爾傳來一兩聲淒厲的慘叫,還伴隨著微不可察的兵器碰撞之聲。
隨著時間流逝,那些晃動的燭火漸漸變暗、遠去,崖頂與密林之間,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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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許世亨早已梳洗停當,一身藏青常服襯得身形愈發沉穩,端坐於帥案之後,神色平靜。
林書翰側坐於帥案左首,楊遇春、德楞泰則肅立帳中分立左右;下首處,一眾參將、遊擊及各營主將依次端坐,帳內靜謐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