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疑營警眾》
塵卷鋒交,風傳唳唳。
輕趨未覺迷津至。
孤槍拄地止狂瀾,疑生暗察營門異。
驕氣難平,頑心不徙。
盲衝直蹈焚身燧。
寒鋒暗伏寂無聲,驚雷一響乾坤易。
-----------------
劉賀,故意拖長了語調,眼中滿是戲謔,
“不想啊不想,今日竟栽在我清水教的些許小計裡,儘數葬送於此!”
往前踏了兩步,腳下踩著癱軟親兵徐寧的脊背,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顫:
“我清水教蟄伏十餘年,今日便要在此揚名立萬!讓這直隸的天,換個顏色!”
話音剛落,身旁一名什長湊上前來,壓低聲音急道:“劉金剛!此處四處看遍,竟不見許世亨那狗賊的蹤影!莫不是提前跑了?”
劉賀聞聽此言,臉上的張狂笑容瞬間斂去,神情猛地一變,眼底閃過一絲驚疑。其猛地轉頭掃視四周,中軍帳的主位空空蕩蕩,方纔還與他碰杯的許世亨,竟真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哼!”
劉賀咬著牙冷哼一聲,眉峰倒豎,眼底的閃過一絲驚疑轉瞬化作猙獰狠戾,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先將高台之上這兩個狗官擒獲!”
他抬手朝著身後的七八名手下狠狠一揮,聲如淬毒的利刃:“其餘人等,給我挨個搜!但凡有喘氣的朝廷狗官,儘數拿下!”
說到此處,他臉上的猙獰之色更甚,惡狠狠地補上一句:
“敢有反抗的,直接砍了!一個不留!”
劉賀的話音剛落,左營方向的人喊馬嘶之聲愈發狂暴,那震天的喊殺與馬蹄聲裹挾著勁風,離中軍帳越來越近。
劉賀心頭一熱,隻覺勝券在握,眼中凶光畢露,反手舉起樸刀,朝著腳下癱軟在地的徐寧狠狠斬去!刀鋒帶著破風之聲落下,眼看就要劈中徐寧頸項。
就在此時,高台之上的楊遇春突然放聲大喝,那聲音洪亮如鐘,毫無半分方纔的虛弱之意,反倒滿是嘲弄與譏諷道:
“劉賀!爾這等跳梁小醜,也敢在大軍營中撒野!”
這聲大喝來得又急又猛,劉賀下意識地稍作停頓,劈下的刀鋒也慢了半分。
就在這轉瞬的間隙,腳下原本該癱軟無力的徐寧猛地發力,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腕,腰身猛地一擰,一股巨力自其腳下陡然傳來!
劉賀重心驟失,整個人被硬生生掀飛出去,手中的樸刀也被徐寧順勢奪去。
徐寧得手後毫不遲疑,順勢一腳踹向身旁的案幾,沉重的案幾帶著上麵的碗碟
“嘩啦”
一聲朝著劉賀身邊的幾名護衛砸去!
碗碟碎裂之聲四散開來,滾燙的酒肉濺了一地,那幾名匪眾猝不及防,慌忙側身躲閃,一時亂了陣腳。
而徐寧冇給他們重整的機會,倒提著奪來的樸刀,搶步上前,趁著劉賀在空中尚未落地的瞬間,又是勢大力沉的一腳,狠狠踹在其的胸口之上!
“呃啊
——”
劉賀一聲痛哼,隻覺胸口一陣劇痛,彷彿五臟六腑都被震得錯位,痠麻脹痛之感瞬間席捲全身,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而去,重重摔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
“嘭”
的一聲悶響,一時竟爬不起來。
“劉賀!你這清水教護法金剛,也不過如此!”
徐寧握著奪來的樸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高聲喝道,
“你們那點小伎倆,早已被徐將軍識破,今日設下此局,就是等著爾等自投羅網呢!”
劉賀躺在地上,胸口的劇痛讓他呼吸困難,徐寧的話語更是如五雷轟頂般炸在他腦海中,讓其徹底愣在原地,渾身冰冷。
隨著楊遇春一聲厲喝:“眾將士,動手!”
原本昏倒在地的清軍將士們瞬間翻身站起,哪裡還有半分虛弱之態?昏暗的帳篷之內,更是
“呼啦啦”
衝出來大批披甲人馬,個個手持利刃,精壯若斯。
方纔向劉賀稟報的那名什長見狀大驚,慌忙招呼著手下:“快、快救劉金剛!”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朝著劉賀靠攏,將其護在中間。
轉瞬之間,局勢徹底倒轉。
劉賀帶來的十餘名手下簇擁著被扶起的劉賀,與湧來的清軍瞬間廝殺在一起。
冇片刻功夫,這幾人便被清軍團團圍住,左支右絀,已然是窮途末路。
高台之上的楊遇春與林書翰緩步走下高台,來到包圍圈之外。
林書翰撚了撚鬍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輕聲道:“劉賀,事到如今,還要負隅頑抗嗎?若即刻棄械跪地投降,我可饒爾等不死,留爾等一條性命。”
劉賀聞聽此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仰頭,發出一陣淒厲、狂熱的大笑。那笑聲嘶啞刺耳,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滿是虔誠與癲狂:
“想讓我等跪地請降?真是癡人說夢!你們這些滿清韃子的鷹犬,懂什麼!”
他撐著一旁的手下,勉強抬起上半身,胸口的劇痛讓其渾身發抖,眼底卻燃著狂熱的光芒,虔誠空靈的聲音喝道:
“我等清水教……不我等白蓮教眾,此番生死不過是肉身皮囊的輪迴!今日捨身,便是斬斷這紅塵纏縛,迴歸真空家鄉,麵見白蓮聖母,位列萬千佛國,得享無上極樂!”
說罷,見其猛地轉頭,看向身旁驚慌失措的一眾手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蠱惑人心的聲音道:
“此時正是我等為教派儘忠、捨身證道之時!弟兄們!隨我殺!”
劉賀嘶吼著喊出白蓮教最狂熱的口號,那聲音穿透營帳,在這夜空之中迴盪:“白蓮聖母,真空家鄉!”
“符水護身,刀槍不入!”
“斬儘韃虜,佛國極樂!”
喊罷,其不顧胸口劇痛,掙紮著起身,從一名手下手中搶過一柄腰刀,眼神瞬間變得清澈而虔誠,死死盯住圈外的楊遇春與林書翰,厲聲高喝:
“擒賊先擒王!一眾兄弟,隨我殺了這兩個狗官!”
話音未落,其便率先拖著傷軀,揮舞著腰刀,朝著楊遇春與林書翰瘋狂衝去。
身後的七八名清水教眾,被他這股狂熱之氣裹挾,也紛紛紅了眼,嘶吼著同樣的口號,舉起兵刃,跟著他撲向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