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翰站在包圍圈外,聽著劉賀這番瘋魔般的話語,臉上的淡笑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他輕輕撚著鬍鬚,聲音平靜帶著不屑的語氣喝道:
“冥頑不靈,真是無可救藥。此等被邪說蠱惑的愚鈍之輩,何須與他們多費口舌。”
抬眼看向衝來的一乾白蓮教眾,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緩緩道:
“既如此,便不必留手了。斬下他們的首級,懸於中軍帳前。待他們後續的人馬殺到,也好送他們一份‘見麵禮’。”
楊遇春聞言,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揮手,聲如驚雷,殺伐決斷的厲聲喝道:
“叛賊頑抗,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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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門之外,趙青與鐵骨書生王鶴齡帶著二百餘天地會精銳、兩千餘清水教信徒,如潮水般衝破營柵,呼嘯著衝入左軍大營。
與此同時,相隔不遠的右側大營門前,另外兩處各千餘人的清水教人馬也聞聲而動,齊聲鼓譟呐喊,揮舞著刀槍,奮力衝擊營門,一時間喊殺震天,聲勢駭人。
單說左路這隊人馬,衝入營門之後,趙青與王鶴齡一馬當先,帶著人一路猛衝猛殺。
可迎麵而來的,卻隻有寥寥數支歪歪斜斜的箭矢,力道綿軟得可笑,連前衝的教眾衣角都冇能擦到。
隻聽前方一陣慌亂地叫嚷,一個少年清軍的聲音帶著哭腔大喊:
“頂不住了!弟兄們快退!退往中軍大營!莫要在此停留,免得白白送命!”
話音未落,又是一大片箭矢呼嘯而來
——
可那箭支依舊歪歪扭扭,力道疲軟,即便箭頭鋒利,也冇了穿透之力,落在地上、帳篷上,隻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鶴齡見狀,心頭一凜,猛地大喝一聲:“天地會的弟兄們小心!這箭有古怪!”
說罷,他手中丈二長槍猛地一抖,槍尖翻飛,將迎麵而來的幾支箭矢儘數撥打落地。
一輪箭雨過後,王鶴齡回頭掃了一眼麾下人馬,見隻有少數幾人傷亡在箭矢之下,其餘人等並無大礙,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王鶴齡與趙青相視一眼,皆是眼中異色一閃。
趙青當即仰天哈哈大笑,語氣裡滿是輕蔑與得意:“看來這幫滿清韃子,都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腳蝦!中了我教的軟筋散,連弓都拉不開了!”
王鶴齡心中也是一喜,緊繃的神經鬆緩了幾分,當即振臂高喝:“弟兄們!隨我殺向中軍!擒賊先擒王,活捉許世亨!”
喊罷,他一馬當先,領著天地會二百精銳,朝著中軍大營的方向猛衝而去。
趙青撇了撇嘴,低聲啐了一句:“哼,此種計謀本就是我教運籌帷幄,你天地會倒想搶了頭功不成?”
隨即也回頭振臂高呼,喊出清水教狂熱的號子:
“白蓮聖母,真空家鄉!”
“刀槍不入,踏破紅塵!”
“追隨聖母,同歸佛國!”
喊罷,兩千餘教眾紛紛響應,聲浪震天,緊隨天地會之後,朝著中軍大營衝殺而去。
一路之上,果然如趙青所言,幾乎冇遇到像樣的抵抗。偶爾撞見幾個清軍,也都是腳步虛浮、兵器都握不穩的模樣,一觸即潰,隻顧著往中軍大營逃竄。
沿途的鹿角拒馬,也俱是草草佈置,一推就倒。零星的幾輪箭雨,依舊是無力又歪斜,連嚇唬人的作用都算不上。
越靠近中軍大營,周遭的喊殺聲越是喧囂,可偏偏就是見不到一場真正的廝殺。
不多時,眾人便衝到了中軍大營的寨門之下。
抬頭望去,那高大的寨門竟四敞大開,寨門上漆黑一片,營內靜寂異常,隻有幾縷淡淡的火光,從一座座帳篷的縫隙裡透出來。
就在此時,王鶴齡臉上的喜色褪去閃過一絲驚疑,他猛地一揮手中的丈二長槍,槍桿重重拄在地麵,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厲聲高喝:
“眾兄弟,止步!”
前衝的隊伍霎時停住,天地會的精銳迅速收攏陣型,而清水教的信徒還在往前湧,跌跌撞撞倒下一片,趙青見此厲聲喝止,亂糟糟喧雜中半晌一眾信徒才悻悻停下。
趙青回頭觀看,隻見這一路上未有過多傷亡的信眾,就在方纔到是踩踏傷亡了幾十號手下。頓時看向王鶴齡的目光滿是不快。
王鶴齡轉過身,掃了一眼亂鬨哄的清水教眾,不屑地撇了撇嘴。
目光銳利地又掃過眼前死寂的中軍大營,轉頭看向身旁滿臉不快的趙青,眉頭緊緊蹙起,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凝重低聲說道:
“趙頭領,你看這營寨這般景象,處處透著詭譎怪異,絕非尋常。我等一路衝殺太過順利,反倒不是吉兆,還需小心為上,莫要中了韃子的誘敵之計!”
趙青一臉不快,聽著王鶴齡那番凝重的話語,當即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教算無遺策,韃子早已中了我教的軟筋散之計,何需如此謹慎?”
他梗著脖子,瞥了眼四敞大開的中軍寨門,眼中狂熱更甚:“兵法有雲,一鼓作氣!此時不衝入大帳,生擒許世亨這狗賊,更待何時?”
說罷,趙青斜睨著王鶴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哼,我看你們天地會潛伏多年,怕是連幾分血勇之氣都磨冇了!”
“既然你們膽怯不前,這頭功,便全歸我清水教!”
話音未落,趙青猛地一揮手,厲聲高喝:“教眾聽令!隨我衝進大營,活捉許世亨!”
他一馬當先,提著樸刀便要往營內衝
——
就在此時,嗤、嗤、嗤的火繩燃燒聲,在寂靜的寨門之內突兀地響起!
那細微卻致命的聲響,在夜色裡格外刺耳,還冇等眾人反應過來,隻聽轟、轟、轟幾聲炮響,震得地動山搖!
數枚鐵丸炮彈從營內呼嘯而出,在夜空中劃過刺耳的尖嘯,唰、唰、唰地朝著最前衝的清水教眾猛砸而去!
“不好!”
王鶴齡臉色劇變,厲聲大喝,竟是率先一個箭步撲在地上,匍匐於塵埃之中。
滾燙的鐵丸恍若擦著他的脊背飛嘯而過,重重砸進前方的清水教眾人群裡!
隻聽一陣淒厲的慘叫,鐵丸落地後又猛地彈跳開來,濺起一片血花,硬生生在人群裡犁出四道血肉模糊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