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約莫半個時辰後,許世亨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拽住身邊一名侍衛:“我去方便一下,這酒勁真大……你來扶我。”
兩人相攜著往一旁營帳走去,轉過了幾處帳子。
劉賀見狀,臉上精光一閃,對身旁的十長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一同起身出了中軍空場。
待轉到一隱蔽處輕聲道:“大事定了!你帶人分頭去前營、左營通知,想來那邊將士也已用了餐食。讓咱們的車伕和手下去左營接應,人員會齊後放鳴箭,隨後接應人馬直奔中軍!此事若成,你我皆是大功!”
那十長拱手領命,轉身離去。劉賀嘿嘿奸笑幾聲,正待起身,身後傳來徐寧的聲音:“劉百戶?劉百戶?”
劉賀忙轉身小跑過去:“徐兄弟也是來方便?”
“看你遲遲未回,怕你迷路,特來尋你。”徐寧笑道,“咱們一同回去吧。”
“好,好。”劉賀應著。
徐寧忽然問:“剛纔那位兄弟呢?”
“那小子狗肚子裝不下二兩香油,跑去彆處鬨騰了。”劉賀隨口道。
徐寧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與他一同返回中軍案前。
林先生坐於案後,目光一直投向末位的劉賀一行人。
見徐寧陪著劉賀返回案前,他轉頭看向身旁的中年將領——此人頷下生著如文士般的五柳長髯,身量不算出眾,卻透著濃烈的軍武之氣,眼神清正,麵相端方,竟有幾分儒將風姿。
林先生輕聲看了一圈,道:“怎麼冇見世亨?”
楊遇春輕聲回道:“徐將軍剛纔還在,想來是去後營安排些軍務吧。”
林先生也不疑有他,接著又輕聲問道:“遇春,臨洺關那夥人都在左營附近,左營如今由何人掌管?”
楊遇春聞言,臉上笑容不減,目光未移,恭敬回道:“回先生,左營已安排妥當,管事之人是楊芳。”
林先生輕輕一笑:“是這小子?他油滑得很,向來出不了疏漏。”
楊遇春也笑道:“我這小老鄉心思靈巧,辦事穩妥,又在先生跟前調教了一年,嘿嘿,頗有大將之風。”
林先生朗聲一笑:“我舉薦的人,自然錯不了。我素來欣賞他,這回入京後,我要在京中輔佐二公子,便讓他隨我一同在二公子跟前聽用吧。”
楊遇春臉上一喜:“能跟在小主子身旁,是他的前程,甚好、甚好!我先替他謝過先生栽培之恩!”
說罷哈哈一笑,林先生也虛點了他幾下,兩人對視一眼,朗聲大笑,舉杯輕呷,正言談間,忽聞左營方向傳來“咻、咻、咻!”三聲尖銳的響箭之聲。
這響箭聲在空曠山穀中傳得極遠,帳外眾人紛紛放下餐具,抬頭望向左營方向。
片刻後,左營、右營接連爆發出震天喊殺聲,鑼鼓齊鳴,人喊馬嘶不絕於耳。
楊遇春與林先生相視一眼,眼中閃過喜色。
楊遇春猛地站起,剛要喝問“怎麼回事,來人”,身子卻一晃,驚道:“哎呀,怎會渾身無力……”
帳內眾將見狀,紛紛效仿,有的驚呼一聲,有的起身又撲通坐下,其餘人等儘皆以袖掩麵,趴伏在案幾上,身子時不時抽動兩下。
楊遇春手扶額頭,虛靠在椅上,身旁的林先生也作無力之狀,高聲喊道:“這……這是怎麼了?”
周遭滿營軍士儘皆趴伏,連親衛也因飲了酒,癱軟在地。徐寧故作驚慌地看向劉賀:“這……這是怎麼了?”
劉賀本也裝著無力,見眾人這般模樣,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他與帶來的七八名手下一同站起。劉賀手持樸刀,得意道:“諸位,這酒滋味如何?”臉上市儈諂媚之色儘褪,隻剩得意與狠厲,
“在下清水教護法金剛劉賀,有禮了!”
楊遇春怒視著劉賀,厲聲大罵道:“大膽!區區清水教,不過山村野教,竟敢暗算我回京大軍!臨洺關的沈林,好,好得很!定是投靠了你們,反叛了朝廷,竟還敢在酒水之中下此陰毒之藥!”
…………………………….
營門不遠處的密林內,清水教與天地會眾人正悄然潛伏。營寨裡不時傳來陣陣呼喝與叫號之聲,鼻端縈繞的酒香與肉味,引得一眾清水教徒忍不住直咽口水。
趙青抬眼看看天時,料想已近動手之時,便起身走到一眾小頭目身前,沉聲道:“你等去給各自手下信眾分發符水。告知信眾但凡服用此符水者,廝殺時心中高喊‘白蓮聖母,真空家鄉’,自能刀槍不入。可若是心有不純,聖母便不會庇佑,切記!”
吩咐完畢,趙青退回原位,死死盯著營門方向。
緊接著,鐵骨書生王鶴齡也走到清水教趙青身旁,雙眼死死盯著遠處的大軍軍營,鼻尖縈繞著從大營飄來的陣陣酒韻與肉香,輕聲罵道:“哼,這幫狗雜碎,且讓他們吃這最後一餐!”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與興奮。
趙青在一旁介麵道:“放心,我教辦事素來穩妥,想來此時營中已是酒酣耳熱之際。”
說罷,桀桀輕笑幾聲。
就在這時,大營門處忽然閃出十一道人影。
趙青眯眼緊盯,低喝一聲:“來了!”
話音未落,那十一道人影已動手搬動營前的鹿角拒馬,隨即有人揚手射出三支響箭,“咻、咻、咻!”三聲尖銳鳴響劃破夜空。
趙青當即拔出彎刀,王鶴齡也一抖手中丈二長槍,兩人齊聲大喝:“兄弟們,隨我殺呀!”
刹那間,兩百餘名天地會精銳與清水教近二千餘信徒應聲暴起,一個個高聲怪叫著,如潮水般殺向大軍營門。
…………………………….
劉賀聽著高台之上楊遇春色厲內荏的怒罵,臉上的狠厲笑意更濃,隨即猛地仰頭,發出一陣張狂至極的大笑。
那笑聲尖銳又刺耳,在滿營癱倒的將士之間迴盪,帶著說不儘的得意。
“哈哈哈哈!”
劉賀手中樸刀一揚,刀尖直指高台之上的楊遇春與林書翰,“在座諸君,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驍勇之士?哪個不是頂著朝廷的功名俸祿,自詡為大清的棟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