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幕遮·待時興
寒山凝,濃霧鎖。
聚甲屯兵,暗把鋒芒裹。
信使頻馳訊息播。
盟友齊集,不負前期約。
恨豺狼,懷社稷。
壯誌難酬,暫把塵心磨。
待得雲開風日和。
一振乾戈,共奏平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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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天邊剛洇出一抹魚肚白,磁州城門下已聚了些等候開城的商販行客,挑著貨擔的、推著獨輪車的,三三兩兩地低聲說著話,目光都望著那扇厚重的城門。
忽然,城樓上“哐哐”響起三聲鑼響,清亮的聲響劃破晨霧,帶著幾分穿透力。
緊接著,便是“吱呀——呀——”一陣綿長的摩擦聲,兩扇包著鐵皮的城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後麪灰濛濛的城道。
幾個衙役扛著木杠,吆喝著將城門外的鹿角丫叉挪到一旁,典史在門旁清了清嗓子,揚聲道:“開城了——行人客商,依次出入——”
就在這時,從城內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三匹駿馬踏著晨露行至城門下。為首那匹馬背上的人,生得圓臉微胖,頜下三縷短髯修剪得整齊,臉上始終漾著和煦的笑意,正是劉員外。
守門的兵士們見了他,都熟稔地打起招呼,為首的隊長忙拱手道:“呦,劉員外,這一早就要出城?”
馬上的劉員外微微欠身,聲音溫和:“哎,直隸那邊的商戶出了點岔子,得趕忙帶幾個人過去料理。”
隊長笑著應道:“原來如此,就不耽誤員外趕路了,一路小心。”
劉員外臉上笑意更深,揚聲道:“諸位兄弟辛苦。等我從直隸回來,定請大夥喝兩杯!”
說罷,又接著道,“不再贅言,我等就先告辭。”
一旁的衙役見狀,忙揮著手裡的鞭子往旁轟了轟聚攏的行人,高聲喊著:“讓讓,讓讓!劉員外先行,劉員外先行——”
行人們紛紛往兩側退讓,給三匹駿馬讓出通道。
劉員外向著衙役輕輕頷首,一夾馬腹,帶著身後兩人,踏著晨光緩緩出了城門,馬蹄聲漸遠,很快便消失在通往直隸的官道儘頭。
城門下的人流則重新湧動起來,伴著晨光,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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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林溪幾人快馬急行,至磁州城外五裡處的林邊地帶,當先一聲輕噓拽住馬韁,幾人隨即停駐。
劉林溪向身邊一個精壯漢子揮手示意,那漢子一夾馬腹奔至林邊,打了一聲呼哨,其聲尖銳如夜鶯穿空,響徹密林。
片刻後,密林內亦傳出三聲相同的呼哨,漢子回頭衝劉林溪一點頭,劉林溪便策馬緩步向密林深處行進了幾分。
這時,密林內閃出一個農夫打扮的中年人,向劉林溪打了幾個手勢——看那手勢,應是天地會山東分舵舵主座下之人。
劉林溪同樣打了幾個手勢,兩人各施一禮,農夫漢子做了一個虛請的動作。
劉林溪見狀輕輕頷首,隨即被農夫漢子引入密林之中。
密林深處,竟有一小塊空場。
空場之內停著二十餘架馬車,一些甚為精壯的壯年漢子坐居於車轅之上。
每輛馬車都用厚實的棉布、油布層層包裹,裹得嚴嚴實實。
農夫漢子引著劉林溪來到近前,輕聲道:“我家王舵主已於昨夜先一步趕往臨洺關,吩咐在下在此恭迎笑麵閻羅大駕,請劉老前輩點驗兵械。”
劉林溪抬手擺了擺,隨行的七八個漢子紛紛下馬,走到馬車前掀開油布查驗。
不多時,幾人稟報道:“兵械皆是上品,且儲存完好。”
劉林溪臉上漾起招牌式的和煦笑容,哈哈一笑:“多謝天地會慷慨解囊。”
說罷,點了兩人,“你二人配合天地會人手,將兵械運至城外莊子裡。”
吩咐完畢,他向農夫漢子一點頭:“我這便趕往臨洺關,共圖大事。”
農夫漢子臉上閃過喜色,重重一鞠躬:“祝劉護法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劉林溪在馬上哈哈大笑:“同祝,同祝!”
說罷,揮手示意,撥轉馬頭,一夾馬腹,大喝一聲“駕!”
座下駿馬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帶著眾人向臨洺關疾馳而去。
………………
官道之上,幾匹快馬疾馳。
約兩個時辰後,天光已然大明,官道上的行人商隊漸多。
行至一處茶寮前,劉林溪滿麵風塵,猛地拽停坐騎,環顧周遭景物,回身對身旁一人道:“此處已行至半程,先到茶寮歇歇,用些茶食,歇息一刻鐘。”
一眾人轟然應命,紛紛下馬,將馬牽至茶寮旁的木樁拴好。
劉林溪又衝適才那手下打了個眼色,那人湊近輕聲問:“護法還有何吩咐?”
劉林溪悄聲道:“去看看接應之人是否留有暗記,另探查一下,隨行馬匹怕是撐不了餘下的路程。”
手下忙道:“護法放心,屬下已先一步安排,接應之人該已備齊馬匹。”
劉林溪滿意點頭:“去吧。”那漢子微微頷首,轉身未入茶寮,徑自向一旁探查而去。
劉林溪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手下,快步走進茶寮,對夥計道:“沏幾壺清茶,揀些快些的餐食,備上一桌。”
夥計應道:“有剛蒸的饅頭,還有蒸肉和鹹菜,您看行不?”
劉林溪拍了拍桌子:“夠我等用便好,快都備上。”
不多時,夥計端上十餘個饅頭、三四斤蒸肉,還有一乾鹹菜。
劉林溪對眾人道:“簡單用些,歇息一刻鐘便繼續趕路。”
眾人應聲坐下,埋頭吃喝起來。
片刻後,那探查的漢子走進茶寮,湊近劉林溪耳邊道:“暗號已對上,聯絡之人在前行二裡的山林內,備好了馬匹和烈酒,到那後每人飲半碗暖暖身子。”
劉林溪點頭:“安排得穩妥。”說著拍了拍他的臂膀,
“你也去吃點。”
那精壯漢子臉上露出諂媚之色,笑道:“這多虧護法栽培。”又輕聲問道,
“這紅蓮堂安堂主怎麼冇有一同前往?”
劉林溪聽他動問,臉色一沉,冷聲道:“該你知道的知道,不該你知道的,多問什麼?”
那漢子臉上頓時顯出訕訕之色,乾笑道:“這不是看看咱備的馬匹夠不夠用嘛,小的多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