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安成那“人來瘋”的性子又上來了,起身對阿顏覺羅氏道:
“叔母,我新學了一套有意思的拳法,在這裡給大家打一遍,您看看像什麼?”
阿顏覺羅氏笑道:“好啊,我看看,隻是莫要傷了身子。”
花廳內空間寬敞,地火龍燒得極熱,眾人早已換了便服。
安成得意地衝王拓挑了挑眉,王拓看他架勢,輕聲道:“你要打八極?”
“八極那麼剛猛,這場合可真不適合演練。再說,我打得也冇有你純熟啊。”
安成輕聲道,嘿嘿一笑,幾步移到花廳空場處,將衣衫下襬一把拽起,用腳輕輕蹬住一角,順勢抬手抓住下襬,利落塞進腰間,又灑脫地甩了甩髮辮盤在頸間,整了整袖口,一身緊緻利落,不見半分鬆垮。
安成站定廳中,身形猛地一抖,筋骨發出輕微的脆響,隨即彎腰躬身如蓄勢之弓,手掌輕勾似猿爪探物。
起勢間,其腳步驟然加快,時而矮身貼地如鑽隙,時而縱身躍起近丈高,竟是一套活靈活現的猴拳。
隻見他縮頸時喉結微動,摹仿猿猴警惕之態;聳肩時肩頭滾轉,似在打理皮毛;探爪時指節靈動,時而虛抓如摘桃,時而疾探似掏心;騰躍時腰身擰轉,在空中劃過輕巧弧線,落地時腳掌輕點,悄無聲息又瞬間彈起,當真如林間猢猻般機變靈捷。
偏他生得俊美異常,齒白唇紅,麵如敷粉,一身素白長衫在騰挪間翻飛如蝶,襯得那靈動身姿更像偷了蟠桃的白猿。
偶有招式間隙,他還會轉頭對著眾人“吱吱”輕叫兩聲,眉眼彎成狡黠的月牙,那副俊美麵容配上猴相,滑稽又可愛,惹得蘇雅幾人捂嘴輕笑。
王拓見他打得興起,一時技癢難耐,哈哈一笑:“一人獨耍不如二人較技!安成,來,看我與你配合演練一番!”
阿顏覺羅氏忙叮囑:“鑠哥兒,可得當心,莫要傷著彼此!”
“無妨!”王拓與安成齊聲應道,聲音裡滿是少年人的意氣。
王拓剛站定,安成已如離弦之箭撲來,不待他站穩便使出一招“猴兒摘果”,雙爪虛晃,直取王拓麵門,爪風帶著幾分玩笑的淩厲。
王拓本想以形意拳的崩拳應招,轉念一想:猴拳輕靈跳脫,若以八極拳的剛猛沉穩相襯,一剛如嶽、一靈如猿,一沉似磐石、一捷若流螢,倒也相映成趣。
心念電轉間,王拓已沉腰立馬,使出八極拳的“十字拳”,拳風沉猛卻留著三分餘地,更多是招式的舒展與氣勢的雄渾。
安成見狀,身形一旋避開拳鋒,順勢矮身使出“猿猴入洞”,貼著地麵滑向王拓下盤,雙手作爪欲勾腳踝。
王拓早有準備,提膝如樁,正是“鐵山靠”的起勢,安成見無機可乘,借勢一個後空翻躍開丈許,落地時還俏皮地衝王拓齜牙咧嘴。
眾人看得目不轉睛,隻見場中一白一青兩道身影交織:王拓的八極拳一招一式如泰山壓頂,沉雄穩健;安成的猴拳則躥蹦跳躍如林間靈猿,飄忽不定。
時而安成縱身蹬向王拓肩頭,王拓便以太極“雲手”輕引,順勢向上一托,安成借勢在空中翻個筋鬥,穩穩落於他身後;時而王拓一拳直搗,安成卻如狸貓般側身躲過,反手在他背上輕拍一掌,隨即躥到梁下倒掛,引得眾人驚呼。
最妙是兩人配合的那記“靈猿過頂”。安成借王拓推送之力躥向房梁,下落時王拓旋身以手虛引其臂膀,如牽絲線木偶般帶他在空中轉了半圈,隨即穩穩托於地麵。
兩人收勢站定,額角皆帶薄汗,相視一眼後同時哈哈大笑,向眾人拱手致意。
花廳中叫好聲、鼓掌聲雷動,阿顏覺羅氏笑得眼角堆起細紋,素瑤更是拍紅了手掌,蘇雅亦撫掌讚道:“真真是剛柔相濟,精彩!”滿廳的歡騰與酒香交織。
阿顏覺羅氏滿臉心疼地看著場中已經收勢的王拓與安成,兩人額角佈滿細密汗珠,在燈光的映照下閃著微光。
連忙抬手輕招,溫柔地呼喚:“孩子,兩個小皮猴,快過來,到我身邊。”
王拓聽到呼喚,轉頭看向安成,兩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隨後齊聲應命。並肩走到阿顏覺羅氏身旁。
阿顏覺羅氏笑意盈盈,拿起一旁的絹帕,先是輕輕為安成擦拭額頭的汗水,動作輕柔,接著又仔細地替王拓擦去汗珠,口中唸叨著:“哎呀,你二人自小就這麼有默契,練得真好。都有賞,有賞。”
話音剛落,一旁的晚晴早已得了夫人吩咐,端來一個紫檀木盤,盤中靜靜躺著兩塊玉佩,玉質溫潤,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阿顏覺羅氏拿起其中一塊,眼中滿是慈愛,對二人說道:“你們二人都身懷武藝,這玉佩能明心靜氣。這兩塊玉佩出自同一塊料子,是宮廷造辦處的精品,一人送你們一塊,也壓壓你們的急性子。”
言罷,便將玉佩分彆遞到二人手中,又親手幫他們把玉佩係在腰間,還細心地撫平了垂下的衣襬褶皺,讓玉佩穩穩地懸在腰帶之上,沉沉地壓住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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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低頭看著腰間的玉佩,微微皺眉,麵露難色:“額娘,您知道我向來不愛戴玉佩。”
阿顏覺羅氏佯裝板起臉,抬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嗔怪道:“小皮猴,玉佩可不止是裝飾。古人說‘君子比德於玉’,玉有仁、義、禮、智、信等諸多美德,佩戴玉佩可以端正品性。而且,它還能壓住下襬衣角,讓你一舉一動都更顯穩重。我就是要給你們二人一人賜一塊玉佩,好好磨磨你們的性子。”
王拓如何不知母親心意?見阿顏覺羅氏如此說,隻得無奈地看了一眼安成,做了個齜牙咧嘴的搞怪狀,拖長了調子道:“得——一場表演,反倒給你我二人下了個緊箍。”
說罷,自己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那眉梢眼角的滑稽神情活脫脫像隻被套上鎖鏈的頑猴,都忍不住搖頭失笑。
阿顏覺羅氏更是被他逗得眉眼彎彎,越發開懷,連聲道:“好啦好啦,快回去坐著,再吃點吃食,飲兩杯葡萄酒。”
二人領命歸座,席間說笑聲又起,眾人繼續推杯換盞,酒過幾巡,菜添數道,又用了約莫半個時辰,才漸漸停了箸。
阿顏覺羅氏吩咐丫鬟奉上漱口的香湯與淨手的溫水,待眾人整理妥當,便讓下人撤了殘席,轉而看向王拓等小輩:“再用些香茶吧。”
王拓眼尖,見阿顏覺羅氏眉間隱帶倦意,蘇雅也恰好朝他遞來一個眼色。他趕忙起身道:“額娘,見您似有睏乏,想來是用藥的緣故。時辰不早了,您還是早日歇息為好。我等尚有今夜的課業要完成,額娘不必掛勞。”
蘇雅聞言也起身行禮:“乾孃,我等就先告退了,明日我與素瑤妹妹再來陪您說話。”
阿顏覺羅氏確實乏了,輕輕頷首:“既如此,你們自去忙吧。”說罷抬手示意晚晴扶她,“我回房歇著了。”
眾人見她起身,皆躬身行禮,王拓領著眾人將她送到花廳門口。
待阿顏覺羅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儘頭,他才轉身對眾人道:
“走吧,去我書房。讓丫鬟取來紙筆書本,先喝點茶醒醒酒。
旋即目光掃過眾人,見個個臉頰泛著紅霞,帶著幾分酒意,又笑道:“雖說葡萄酒溫而不烈,終究是沾了酒氣,去我書房飲些清茶散散酒氣纔好。”
眾人齊聲叫好,便跟著王拓往鬆濤園中那處雅緻的書房走去。一路說笑之聲,讓這座府邸更添了幾分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