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轉頭看向鄂齊爾,壓低聲音道:“鍍錫之法測試如何?可有成品出來?”
鄂齊爾湊上前,低聲回稟:“回主子,溫度計樣品兩日前便已製出。昨日圖倫大人返回後,奴才就已安排匠人按主子所授浸錫法操作。按主子所傳之法鐵板浸潤隻需十數息工夫,待冷卻後再行鍛打成型。從昨夜至今,第一批鍍錫鐵板與馬口罐皆已完工,尚有匠人在工坊內趕製後續成品。“
“好!前頭帶路!“王拓眼中閃過一絲喜意,拍了拍鄂齊爾肩頭。
鄂齊爾被王拓一拍彷彿骨頭都輕了幾分,欣然的領著眾人拐進側院工坊,蒸騰的熱氣裹挾著金屬的腥氣撲麵而來。
數十塊鐵板正浸潤在錫液大槽子裡,匠人持長鉗不時翻動,待鐵板表麵泛起均勻的銀亮色,十數息間便用長鉗將其從錫槽中夾出。
王拓走到邊緣處已經冷卻完畢的鐵板旁,手指輕彈,聽著鐵板發出清越的聲響,目光仔細打量鍍錫層的附著情況。見表麵顏色均勻,滿意的點點頭。看向一旁的馬口罐。
王拓捧起一隻馬口罐,指尖摩挲著凹凸的接縫處,蹙眉問道:“這罐子如何保證不滲漏?“
鄂齊爾立刻躬身解釋:“回主子,此罐先用鐵條卷邊定型,仿照焊錫壺的法子,將介麵處疊合鍛打密實。待雛形初成,再把鉛塊熔成水澆灌縫隙,趁鉛水未凝時反覆壓實。為防脆裂,還特意在鉛水中混入黃銅碎屑,如此三層工藝下來,便是盛水經年也不會滲漏。“
王拓聞聽“鉛水灌縫“,眉頭不由一跳,暗自思量:此時世人尚不知鉛毒會滲入食物。
收回思慮後看向鄂齊爾,鄭重說道:“若不用鉛,改用純錫焊接如何?“
鄂齊爾略作沉吟,恭敬回道:“主子,純錫焊接可不易。這錫要化開來填縫,所需的火候比鉛更難拿捏。火小了,錫化不徹底,冇法均勻裹住介麵;火一大,邊上的鐵板就得變形,嚴重些還會燒穿。況且錫本身質地軟,焊好的介麵不如鉛牢固,稍微磕碰或是遇著冷熱變化,接縫處就容易開裂,密封性難保證。“
王拓摩挲著下頜,思索片刻道:“可用冷鍛之法,先將馬口罐折邊敲打咬死,再用純錫填縫。”
鄂齊爾麵露難色:“如此雖好,可純錫填縫時,對火候實在太挑剔,稍有偏差就前功儘棄。“
王拓擺手打斷:“金屬溫度計既已試製成功,你們加緊除錯精度。等摸準了確切火候,再配上浸錫法控溫的經驗,興許能成。記住,往後工藝裡絕不能再用鉛,要是覺著不結實,摻點銅屑加固。試製好了,分彆裝鹽水,埋入土中做腐蝕測試,詳細記錄時間和環境。如過程中有問題,立刻想辦法解決。“
鄂齊爾眼前一亮,恍然拱手道:“真是奴才竟然冇有想到,如今已經有金屬溫度計了!這工藝便不難了!奴才這就安排人試製!“
王拓點頭道:“此方法若成,必有重賞。“
鄂齊爾躬身行禮,語氣鏗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奴纔等定當竭儘全力,儘早達成主子所求!“
略作思索後,接著向王拓稟道:“回主子的話,冷鍛折打工藝並不繁瑣。若不計錫焊工序,尋常熟手匠人一日可製五十餘個。奴才即刻安排匠人開工鍛打,鍍錫池現有足量錫水,正可於旁側就地試製錫焊。”
王拓頷首道:“既如此,速行試製,儘早出成品。”
鄂齊爾恭敬領命,旋即安排工匠著手操作。
王拓踱步至工坊鍊鋼爐前,打量著眼前這座土法鍊鐵爐。
少年湊近爐子,看到有匠人在向爐中填燃料,是木炭與煤炭的混合物。
“為何兩種材料混合使用?”王拓輕聲詢問一旁匠人道。
匠人見王拓動問,便在一旁解釋道:“回主子煤炭含雜質較多,會影響鋼的質量;而木炭雖燃燒相對純淨,能減少鋼中雜質,但溫度不夠。如此便兩者搭配使用,既能維持一定溫度,又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鋼材品質。”
“兩種材料搭配比例怎麼計算?”王拓接聲問道。
匠人趕忙恭敬回道:“按照火照之法,看爐中溫度,全憑經驗新增。”
王拓不置可否的點點頭,邊看邊回憶前世所學內容。暗自思量,若想煉出更高質量的鋼,還得對燃料和爐體進行改進。
王拓一邊端詳著這看似古樸簡單的鍊鋼爐,一邊在心底暗自將前世記憶裡先進的鍊鋼技術與眼前的場景作對比,腦海中已然開始謀劃起改進之法,思索間,他微微點頭,心中漸漸有了定數。
審視一圈後,轉向圖倫道:“此間已畢,回議事廳罷。”
圖倫引領著王拓返回議事大廳,隨即就將莊子裡的各項賬目,十分詳儘地向王拓逐項彙報起來。
王拓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就某個款項的用途或收支細節詢問一番。
見王拓對商隊事務興趣盎然,圖倫便來了興致,專揀著海上的奇聞趣事以及貿易往來裡的新鮮見聞,繪聲繪色地講給王拓聽。
王拓聽得入神,時而微笑,時而點頭,偶爾還就某些貿易環節提出自己的見解,兩人一時聊得熱火朝天。
約莫一個時辰後,鄂齊爾腳步匆匆,雙手捧著兩個馬口罐走進議事廳。他趕忙走到王拓麵前,呈上罐子說道:
“主子,按照您吩咐試製的馬口罐,已經做出幾個成品了,我先帶了這兩個來給您過目。其餘匠人仍在采用不同的焊接方法趕製,打算試驗之後,看看哪種方法更優。”
說完,語帶欣喜,又接著對王拓講:“目前看來,這些成品的堅固程度已經不遜色於鉛水灌縫之法,不過還需要進一步測試,才能完全確定效果。”
王拓接過罐子,仔細檢視鍍錫鐵板的焊口與折縫,又示意鄂齊爾注水檢驗。
少頃,罐體滴水不漏,少年欣喜道:“已經讓你們提前準備好的木塞,是否齊備?”
見鄂齊爾點頭確認,王拓接著道:“我走的時候,備十個完整的成品,我要帶回府。”接著,他又正色道:
“加緊試製更多成品,同步推進實驗。將製作流程以簡明文字詳錄,每一步驟需附操作要求。”
言罷,神色一肅,鄭重叮囑:“此工藝關乎命脈,務必嚴加看管,不得泄露分毫!嚴加看守,切不可有半點疏漏!”
鄂齊爾凜然應諾,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