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赫圖聽罷,猛地一咬牙,臉上肥肉簌簌一顫,揚聲大喊:“阿穆爾大哥!小弟也是被矇蔽了呀!還請大哥現身一見,隨我返回吉林烏拉,小弟定當詳細解說其中緣由,到時候還得求大哥在爵爺麵前為小弟轉圜一二啊!”
他語帶悲意,聲音哽咽:“恒秀是將軍表親,身份尊貴,他讓小弟如此這般,小弟有何辦法?阿穆爾大哥,你一定要信小弟!想當年在軍中,小弟與你最是親厚,這份情誼怎能說斷就斷?”
話語裡滿是哀求,可眼底深處,那眸子卻飛快閃過一絲冷芒與狠戾。他悄悄一揮手,身後一隊衛士立刻會意,貓著腰潛入密林,意在捉拿阿穆爾。
密林中的阿穆爾聽得分明,輕聲冷笑:“恒秀少爺的底細,我們還是清楚的。誌大才疏,空有尊貴血脈罷了。要說這等欺上瞞下的謀利勾當,怕是還輪不到他想出。”
他嗤笑一聲,字字銳利:“這般詭譎勾當,還有上下勾連的手段,怕是你教唆的吧?”
話音落定,林中再無聲息。
額爾赫圖被說中心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在林邊苦苦哀求,一會兒提當年軍中同生共死的情誼,一會兒訴自己被恒秀脅迫的難處,反覆說著“被下人矇蔽”“身不由己”,隻求阿穆爾能網開一麵。
就在這時,密林中突然傳來幾聲慘叫,緊接著是衛士的驚呼:“小心!有陷阱!暗箭傷人,都當心!”
額爾赫圖聞聲猛地收了聲,低罵一句“廢物”,隨即又一揮手,再派一隊人馬進去。
他側頭對衛士低聲交代:“阿穆爾在大將軍麾下曆來掌管斥候,隱藏行跡、佈置陷阱都有獨到手法,你們進去務必小心。儘可能留他性命,若實在不行……”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狠厲,“爾等自行決斷。”
侍衛們領命,翻身下馬,抽出佩刀,小心翼翼地向著密林深處奔去。
林外的額爾赫圖此時已不再廢話。就在第二隊侍衛中當先一人即將踏入密林時,隻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從林中飛出,穩穩釘在那侍衛腳前的地麵上。
“我阿穆爾手上從不殺軍中袍澤!”密林中傳來他清朗的聲音,
“主將犯罪,爾等不過聽命行事。若能幡然悔悟,我自會在軍中保全爾等;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無情!”
額爾赫圖厲聲喝道:“休要聽他蠱惑!上,把他抓出來!”
這些侍衛皆是額爾赫圖的親信,聞言毫不遲疑,徑直衝入密林。
林中立刻傳來一聲嗤笑,隨即“咻咻”箭聲不絕。阿穆爾的箭法極準,出箭位置連番變換,連續八箭射出,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慘叫——中箭的侍衛儘是腿部中箭,箭矢甚至穿腿而過,讓他們瞬間喪失了行動能力,顯然已是手下留情。
額爾赫圖臉色鐵青,怒罵道:“都給我小心!你們也是馬背上練出來的,躲箭都不會嗎?”說罷又一揮手,“再上一隊!”
又一隊人馬翻身下馬,向著密林沖去。此時額爾赫圖身邊,僅餘一隊人馬護衛。
密林中的阿穆爾箭不停歇,轉瞬已射出二十餘箭。這些侍衛顯然是額爾赫圖下了功夫調教的,除了最初被傷的八人,這二十餘箭僅再傷了五六人,其餘儘被躲開或格擋。
“額爾赫圖,看來這批侍衛你是花了心思的!”阿穆爾的笑聲從林中傳出,“莫要再讓他們進密林了,再折損下去,怕是要你心疼死!”
額爾赫圖臉色鐵青,高聲暴喝:“上!不留活口!”
阿穆爾在林中輕輕一歎:“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
此後再無聲息,也無箭矢射出。
片刻後,密林中傳來侍衛的喊聲:“找到他的箭壺和弓了!他手裡冇箭了,快進來!”
林外的侍衛聞言,立刻大步衝向密林。
額爾赫圖在馬背上鬆了口氣,縱然阿穆爾身手再厲害,也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
可緊接著,密林中又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有陷阱!啊——!小心!”
額爾赫圖怒不可遏,厲聲罵道:“我教你們的探查陷阱之法都忘了?一群廢物!”
他雖多年養得癡肥,武藝卻未落下,甚至力氣比當年在軍中時更勝幾分,隻是外表給人不精武藝的假象。一咬牙,他抽出腰間佩刀,飛身下馬,直奔密林而去。
剩餘侍衛見主將衝鋒,慌忙下馬跟隨。額爾赫圖回頭喝道:“留一半人看守馬匹,其餘跟我進林搜查!”
就在額爾赫圖即將踏入密林時,林邊地麵突然揚塵暴土,一道黑影從土中猛跳而出!
侍衛們被揚起的塵土迷了眼,紛紛閉眼遮擋,餘光中隻見一條霹鏈般的刀光揮向都統額爾赫圖。
額爾赫圖驚得心頭一跳,慌忙橫刀去擋,“當”的一聲脆響,刀背與對方刀刃相撞。
阿穆爾借勢收刀一閃,又一刀藉著勁風橫向劃來。
額爾赫圖多年的武藝底子此刻儘顯,倉促間急變招式,向側方一滾,卻見刀尖從他後背穩穩劃過,“嚓”的輕響中,他身上的八旗棉甲竟被劃透,後側甲片斷裂開來,一道血光閃過,額爾赫圖慘叫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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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回頭細看之下,才發現阿穆爾不知何時已潛伏到密林邊緣,藏在土堆之中。
阿穆爾一擊得手,哈哈一聲暴笑,搶步便向戰馬飛奔而去。
額爾赫圖背部受刀傷,匍匐於地,慘呼連連。
身邊的侍衛早已撲上前,連聲呼喊:“都統大人!都統大人!”
額爾赫圖抬頭,忍痛嘶吼:“快點攔住他!保護馬匹,不要讓他得了馬匹!”
阿穆爾步伐奇快,已竄到離馬隊不遠的地方。
那六名本分散在馬隊四周的侍衛,慌忙聚攏過來,飛身拔馬,向著阿穆爾衝去。
阿穆爾去勢不停,手中刀大開大合,“哐哐哐”連劈幾刀。這些侍衛雖平時操練,卻遠不及阿穆爾二十餘載沙場上廝殺出來的經驗與狠戾,一時被他氣勢所懾,十成武藝也隻能使出六七成,慌忙間隻剩格擋之功。
阿穆爾手中刀勢如風,滑步、錯步之間,已有三人被他斬於地下。剩餘三人見狀,瞬間慌了神,隻得緩緩聚攏,被阿穆爾的凶悍之力所懾,竟無法上前阻攔。
阿穆爾哈哈一笑,腳下不停,直奔馬隊中那匹黑色駿馬。正是額爾赫圖的坐騎。
隻見阿穆爾扳住馬韁,腳下一蹬,姿勢極為漂亮,身體猶如在空中展腹騰飛一般,穩穩坐於馬上。借勢一轉馬頭,回頭衝額爾赫圖喊道:“額爾赫圖老弟,千裡送來此等良駒,阿穆爾大哥笑納了!”說罷哈哈大笑。
額爾赫圖氣得細眼瞪得滾圓,大吼一聲:“快上馬!殺了他!”
邊上親衛急道:“大人,都統,您先包紮傷口吧!”
“彆管我!”額爾赫圖怒喝。
一名侍衛麵露難色:“大人,您的駿馬甚為雄壯,我等的坐騎怕是追之不上啊!”
額爾赫圖看了一眼眾侍衛眼中的懼意,忍痛喊道:“既然如此,快來人與我包紮!之後,隨我一同去追殺阿穆爾!”
說罷,他死死咬著牙,狠聲道:“我額爾赫圖,定要取他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