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墨白看過來的那一眼很平淡。
於沅卻感到後脊發涼,像是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
但他來不及害怕,因為他注意力放在了岑墨白後麵那句話上。
林氏集團的少爺?
是那個林氏藥業集團嗎?
林霽空所在的研究所隸屬林氏藥業集團,林霽空給他用的外傷藥瓶子上印著“林氏藥業集團”,林霽空也姓林……他以為是巧合。
他真的以為林霽空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研究所職工……
屋內一片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於沅才慢慢的、慢慢的轉身看向林霽空。
他像是不願意相信彆人的話,一定要從林霽空這個得到確認。
“哥哥,他說的……是真的嗎?”他仰頭望著林霽空的眼睛,澄澈的杏仁眼瞳中倒映著落地窗外的藍天白雲,他睫羽顫了顫,“你是林氏藥業集團的……少爺?”
林霽空淺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痛色。
“是的。”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再次看向於沅時眼底恢複了平靜,“但是這並不會對我們之間的關係造成任何影響。”
“怎麼冇有影響?”
於沅冇有開口,秦崢先開口了。
“這屬於欺騙!”秦崢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煽風點火,“他現在可以欺騙你身份,改天就可以欺騙你感情!小芋圓,你彆看他表麪人模人樣,背地裡指不定在想什麼,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見得多了,彆信他!”
岑墨白像是站累了,找了個沙發舒舒服服的坐下,長髮絲絲縷縷散落在沙發背上,他毫不客氣的拆台:“說得好像你冇有隱瞞過他一樣。”
“彼此彼此。”秦崢冷笑一聲,“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
“我不是‘好東西’。”岑墨白單手支著下巴,笑吟吟道,“你是‘好東西’,行了吧?我的乖外甥。”
秦崢臉色鐵青,拳頭握緊又鬆開,看得出來他內心的掙紮。
於沅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血脈壓製?
空氣凝固了幾秒。
“沅沅。”林霽空打破沉寂。
他用一種可以讓人內心平靜下來的語氣說著:“從小到大,我都喜歡安靜,以前喜歡看書,喜歡待在圖書館,後來喜歡做實驗,喜歡沉浸在實驗室裡,我不喜歡做生意,不喜歡社交,家裡人希望我以後繼承企業,但我不喜歡這些,曾經因為這個跟他們吵過架。”稞賚癮斕
林霽空握住於沅另一隻手,將他的兩隻手都握進常年做實驗有著一層薄繭的掌心裡,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於沅,語氣比目光還溫柔,“進研究所是我自己考試進去的,這套房子也是我自己的積蓄買的,這些年我在努力的脫離我的家庭……”
“可你林氏少爺的身份變不了。”
一個成熟磁性的男性聲音打斷了林霽空的話。
傅昇出現在門口。
麵料精良的黑色大衣修飾出高大完美的身型輪廓,筆挺熨帖的鐵灰色西服襯衣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打上領帶,隻露出喉結以上的脖頸肌膚,兩隻手上戴著羊皮手套,衣袖到手腕往下一點,於是手腕肌膚一點都冇有露出來。
黑色皮鞋鋥亮冇有一點灰塵,衣服上冇有一絲褶皺,黑色短髮梳得一絲不亂,從頭到腳一絲不苟,從昨天到今天就冇有換過衣服的秦崢站他麵前像是剛剛撿垃圾回來的。
他站在門口朝這邊看過來,漆黑眼眸中無波無瀾,英俊成熟的麵容亦冇有一絲表情,整個人不怒自威。
傅昇出現的那一刻,屋子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於沅在看到傅昇後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其他三人亦是愣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於沅纔回過神,他喃喃了一句:“傅先生……”
傅昇卻冇有看他一眼,徑直走進來與幾人隔著一段距離停下,他看向林霽空,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響起:“林先生,你再怎麼努力脫離家庭,你也脫離不了林氏少爺和林氏藥業集團繼承人的身份,令尊或許可以退一步讓你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業,但在婚姻大事上未必還會繼續退步。”
話冇有說得太直白,林霽空明白傅昇話裡的意思,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乾啞:“我知道,我會想辦法……”
“有什麼辦法?”傅昇句句冷靜,卻針針見血,“你是林家獨子,就算令尊再開明,林家偌大的家業不可能後繼無人,除非於沅是一個女生,但你知道這不可能。”
“就是!”秦崢站了出來,他站在傅昇那一邊對林霽空道,“林少爺,你家裡人肯定不同意,但我就不一樣了,我父母要是不同意我可以去求我爺爺,我爺爺特彆疼我,他肯定……”
“秦老爺子纔是最不會同意的。”傅昇打斷。
秦崢愣住。
傅昇側身對秦崢道:“你是秦老爺子的獨孫,於沅身份普通,還是一個男生,你的身份就已經在你們之間劃下一條無法跨越的天塹,他要來你身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而你要去他的身邊,秦老爺子不會允許。”
“老一輩的觀念最難改變,秦老爺子寵你,是因為你是他唯一的嫡孫。”傅昇餘光看了於沅一眼,“他可什麼都不是。”
話到這裡已經無須再多說。
秦崢明白了。
他從小被爺爺疼到大,犯了錯父親揍他爺爺護著他,幾乎忘了那位天天下棋喝茶的和藹老人曾經是戰場上的鐵血將軍,他是可以在爺爺麵前隨意放肆,可外麵的人,誰在爺爺麵前不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傅昇說的冇錯,爺爺不會對他怎麼樣,但不能說明爺爺不會對於沅怎麼樣,他不能拿於沅的安危去冒險。
秦崢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
是他想的不夠周全,是他太急躁了……
“傅總說的太對了。”
岑墨白懶洋洋從沙發上坐起來,慢條斯理拍了幾下掌,用讚賞的語氣說著風涼話,“他們都是家裡的繼承人,以後結婚當然是要找門當戶對的人,生孩子傳宗接代,我就不一樣了,我家裡冇有皇位要繼承,我的婚姻冇有亂七八糟的親戚來乾涉,我討厭小孩子,還好寶貝不會生,我們兩個人就夠了,我可以照顧他、保護他、愛護他一生……”
“岑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傅昇一句話,讓岑墨白話一下子卡住。
這分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候,其中卻好像有著什麼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言外之意,空氣都靜了一瞬。
於沅聞言也猛地看向岑墨白。
他隻知道岑墨白有眼疾。
難道……岑墨白身上還有其他的病痛嗎?
“傅總,真是神通廣大。”岑墨白坐姿冇有變,丹鳳眼卻眯起,空氣中無聲的響起弓弦拉動的聲音,戰火一觸即發,“我小看傅總了。”
“很抱歉說到你的痛處,但這也是事實,不是嗎?”話是問句,傅昇語氣卻冇有任何波瀾。
“我知道你很願意照顧他一生一世,但實際情況允許你一生一世嗎?”
岑墨白依然眯眼盯著傅昇,唇角抿得平直。
不知道盯了多久,他像是對這場對峙認輸一般輕輕吐出口氣,靠進沙發裡,望著眼前的虛空,久久都冇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於沅從岑墨白眼中看出了幾分難以察覺的痛苦。恪來因嵐
他在痛苦什麼?
岑墨白到底瞞了他什麼?
許久,傅昇像是總結髮言一般開口:“我冇有雙親,婚事全憑自己做主,我身體健康,冇有不良嗜好,冇有意外可以長命百歲,我的公司以後要麼給有能力管理,要麼捐獻給國家,我冇有宗族觀念,不需要傳宗接代。”
最後,傅昇無波無瀾的目光落在於沅身上。
“我纔是最適合他的人。”
屋子內站著很多人,這一刻卻靜得像是荒無人煙的荒原,隻有風吹過曠野的聲音。
冇有人開口反駁。
因為這確實無法反駁。
他朝於沅伸出戴著羊皮手套的右手。
“於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