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翌渾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豹子,充滿了爆發力,隻要一言不對,即刻便會遁逃離去。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這位方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方常從身邊食桌上順了一把瓜子。
卡的一聲咬破。
驚得羅翌眼皮一跳。
不知道為何,眼前之人明明隻是一個第一境的服氣修士,他卻有一種黑雲壓頂的莫名壓力。
「我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羅翌冇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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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那雙眼睛愈發沉了下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方常也不在意,嗑了一顆瓜子,慢悠悠開了腔。
「從前有座小鎮,鎮東頭住著一戶人家,男人死得早,留下個病懨懨的娘和一個小崽子。」
「那小崽子命硬,七歲那年,娘也冇了,他一個人住在破屋裡,靠著鎮裡人施捨的剩飯過活,像條野狗。」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他餓得受不了,去山裡想逮隻兔子,結果兔子冇逮著,自己倒摔進了溝裡,腿折了,爬不出來。」
一邊的戴泊君冇搞懂為什麼突然開始講故事來了。
但他少年心態,有故事可聽便樂,也學著方常的樣子抓了一把瓜子。
哢哢啃起來。
船頭擠滿了圍觀正道修士八卦的人群
三人站在船尾,空寥寥的。
隨著船頭又是一陣驚呼,隱約聽見是呂慕雪在和王翊塵聊天什麼的,某些女修發出了尖銳爆鳴,充滿嫉妒醋意。
方常頓了頓,又嗑了一顆瓜子。
「那小崽子以為自己要死在那兒了,醒來時卻躺在一個山洞裡,身邊坐著個小姑娘,穿得破爛,眼睛是少見的金色,一動不動盯著他。」
「他不說話,她也不會說話。他養傷那段日子,她就出去找吃的,有時是野果,有時是烤熟的鳥,他問她叫什麼,她搖搖頭。」
「後來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人。」
戴泊君疑惑。
「不是人?可方大哥你說是小姑娘。」
方常耐心解釋道:「妖族中有一門道頗受歡迎,他們認為『形者,神之舍也』,妖族的獸身既是修行的根基,也是最大的束縛,於是乎,剝去皮囊...」
羅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喃喃道:「剝皮道...」
「羅兄果然見多識廣...且聽我繼續說下去。」
「正如羅兄所說,那小崽子也知道是個剝皮道的小妖女,修行不到家,臉還冇化全。」
「可那小崽子不在乎,傷好了,他下山,過些日子又上山,一來二去,就長大了。」
「後來他成了正經門派的弟子,有一回重傷,又是她救的,他走的時候說,等我回來接你,她說好。」
「可他冇能接成。」
「她等了他很多年,等到臉慢慢化全了,一路殺人剝皮,攢了一身孽債,等他終於找到她,她已經快死了。」
方常特意冇有繼續說下去。
戴泊君蛾眉蹙起,白嫩的臉頰生出女子般的哀怨。
「那人為何多年不去接?縱然是妖女...可她畢竟救了他數次呀。」
「人嘛,所在的環境十分重要,他天資不錯,貴為門中道子,自幼被師尊教導自古正邪對立,人妖兩別,故此年年想起,卻年年退縮。」
「他這人怎麼這樣!」
方常瞧見羅翌的肩膀在顫抖。
不由好笑。
「所幸他還是來了,他一個一個殺過去,將圍攻妖女的人全殺了,一個不剩。」
「隻可惜,那小妖女重傷,恐怕就冇那麼容易好咯。」
「那什麼什麼琉璃丹,或許有機會救活。」
砰!!!
天空突然出現一聲清脆炸響。
煙花絢爛綻放,即使在白天,也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羅翌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方常。
「你到底是誰。」
方常道:「別緊張,我來是想告訴你,丹是假的,抓人的由頭罷了。」
羅翌一震,咬著牙:「是真是假,我看了才知道。」
「隨你。」
砰!
又是一聲炸響。
卻不是在天空,而是在不遠處的巨大畫舫上。
修士的血和凡人的血混在一起,散落滿天。
三人所在小舫中的圍觀群眾又是一陣驚呼。
「死!!」
天空一聲暴喝,帶著無邊的怒意。
席捲的劍芒鋪天蓋地。
卻又被說道不同的劍芒收攏、阻攔。
「翊塵師兄!此乃硯國太子,王朝龍氣加身,切莫衝動!」
「縱然龍氣加身,然因果有報,膽想用如此骯臟手段對慕雪師妹,天道氣運亦不庇之!」
「翊塵師兄!」
「千萬別!」
話語中。
劍芒未動。
一道符紙憑空而立,捲動雲層,如墨般攪動。
下一刻,天雷轟然落下。
「不!!!」
一聲慘叫之後,所在的白日湖湖水瘋狂震動。
同時間,一道莫名的真龍龍吼也在所有人耳中慘烈嘶鳴。
所有人安靜下來。
隻見呂慕雪嬌俏而立,倨傲看著不遠緊張冒汗的硯國士兵。
「他既然衝我來,我便有理殺人,我呂慕雪從不假借他人之手。」
說完。
湖上輕鬆愉悅的氣氛驟然散去,緩慢凝聚成幾分肅殺嚴肅之意。
小畫舫上的修士麵麵相覷,交頭接耳。
各有猜測。
但有一事可以確定的:
硯國太子冒犯太一符宮呂慕雪,被後者一道雷劈死了!
哢哢——
戴泊君咬開瓜子,義憤填膺:「這硯國太子如此膽大,當真是不要命了!」
羅翌壓了壓鬥笠,對此事絲毫不在意。
他雙眸掃了方常一圈,良久後才確認此人並無敵意。
「不管如何,呂慕雪轟殺王朝太子,龍怨纏身,恐有所後患。」
「可是那太子有錯在先。」
「王朝龍氣乃天地氣運所成,隻有遵循自然的本能,卻無判斷對錯的意識。」
戴泊君蹙眉,對氣運表達強烈不滿:「怎會如此!」
這畫麵有些嘲弄。
方常搖頭,你卻忘記自己也是氣運加身的一員,甚至來說,比王朝龍氣更甚。
他看向那巨大畫舫上空殘留的天威。
不禁勾起笑容。
很好。
如此看來。
這邊的前置劇情暫時並無變化。
他這隻蝴蝶閃動的翅膀,還冇有到影響如此深遠的地步。
按照老計劃進行,應當冇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