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稚嫩,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狂熱。
江循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縮回陰影裏。
他看清了。
夾縫前站著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少年,身形單薄,背著一個半舊的書包。少年正雙手捧著一個……老式的掌上遊戲機?
那玩意兒像塊板磚,螢幕是綠色的,閃著畫素點的微光。
江循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少年他認識,或者說,在網上見過。
趙昊。
一個在各大論壇和視訊網站小有名氣的“世界真相探尋者”,核心理論是“我們都活在一個超大型VR遊戲中,而我,正在尋找它的GM和後台指令”。
這家夥……是個骨灰級陰謀論愛好者,兼中二病晚期患者。
江循一直把他當成一個腦洞清奇的段子手來看。
可現在,這個段子手就活生生地站在BUG的麵前,舉著遊戲機,嘴裏唸叨著“開荒”、“副本”。
認知在江循的腦子裏發生了劇烈的衝撞和撕裂。
趙昊的遊戲機螢幕上,正用粗糙的畫素風顯示著一行英文:“WARNING: High-Level Instance Detected”。
與此同時,江循自己揹包裏的訊號分析儀發出了輕微的蜂鳴。
螢幕上的波形圖顯示,趙昊手裏的“玩具”竟然真的在發射一種獨特的波形,雖然斷斷續續極不穩定,但確實與時空夾縫溢位的能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被冰冷的科學儀器證實了。
“誰在那兒?”
趙昊猛地回頭,手裏的遊戲機像探照燈一樣晃了過來,臉上滿是警惕。
當他看到從陰影裏走出來的江循時,警惕瞬間變成了敵意:“喂!你也是來搶‘首殺’的?我可告訴你,這個副本是我先發現的,攻略都做了大半了!”
江循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麵對他。
趙昊看他沒說話,以為他不信,獻寶似的從書包裏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地鐵線路圖,在江循麵前展開。
“看,這是我畫的攻略,”他指著地圖上用紅筆畫的各種圈圈和箭頭,一臉得意,“這幾個點,是‘小怪重新整理點’,能量波動最頻繁。這個位置,是‘安全區’,可以暫時躲避。我懷疑最終BOSS就在軌道盡頭,也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
江循的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瞳孔微微一縮。
趙昊用遊戲術語標記的幾個“怪物重新整理點”,竟然和他用程式分析出的電磁泄漏最強的幾個節點,完全吻合!
一個用遊戲經驗,一個用資料分析。
兩條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在此刻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江循沒有嘲笑他,反而第一次正視起這個少年。也許,世界的真相,本就不止一種解讀方式。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黑色夾縫猛地擴張了一圈!
“小心!”江循低喝一聲。
一道比之前更粗壯的黑色資料流觸手,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微響,直射向離得更近的趙昊!
趙昊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攻略做得再好,也隻是紙上談兵。當“怪物”真的撲到臉上時,少年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他因為驚慌,手指胡亂在遊戲機上按了一下。
“嗶嗶嗶——叮!”
一陣刺耳又古怪的8-bit電子音樂,從那台老舊遊戲機的揚聲器裏炸響。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勢不可擋的觸手,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明顯地凝滯了一瞬!資料構成的形體都變得有些渙散。
有效!
江循的大腦瞬間通電,無數程式碼飛速閃過。
聲波!特定的音訊頻率可以幹擾這個BUG的行動邏輯!就像用噪音幹擾一段正在執行的程式!
“別停!繼續放那個聲音!”江循衝著還在發愣的趙昊大吼。
他自己則毫不猶豫地轉身,撲向不遠處牆上的一個金屬小門——那是地鐵站的廣播控製室。
“你幹嘛去?”趙昊一邊手忙腳亂地重複播放那段音樂,一邊驚恐地看著那根觸手在音樂的幹擾下,時走時停,像個訊號不良的機器人。
江循一言不發,用登山杖粗暴地撬開鏽死的門鎖,閃身鑽了進去。
他飛快地將膝上型電腦從包裏掏出,用資料線連線上布滿灰塵的廣播係統主控台。
螢幕亮起,幽藍的光映著他專注的臉。
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一個簡單的音訊生成程式在幾秒內便已成型。
他根據剛才遊戲機發出的聲波,迅速計算並模擬出了一段功率更大、頻率更精準的幹擾音訊。
趙昊的遊戲機隻是個“火摺子”,而他要做的,是把整個地鐵站的廣播係統,變成一個能吼退“惡龍”的超級喇叭!
“準備好了嗎?”江循的聲音從廣播控製室裏傳出,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準備什麽?!”趙昊快哭了,那根觸手已經離他不到三米了。
“捂住耳朵!”
江循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在螢幕上的執行指令上。
他的計劃很簡單,用更高功率的、經過計算的幹擾音訊,將這個不請自來的“程式”逼回它的“伺服器”裏。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幹預這個世界的BUG。
程式設計師的鐵律,在今夜被徹底打破。
他狠狠按下了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