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狠狠按下了回車鍵。
下一秒，死寂的地鐵站被撕裂了。
“嗡——滋啦——！”
那不是單純的噪音，而是一場聽覺上的風暴。高頻的尖嘯彷彿要刺穿耳膜，低頻的嗡鳴則讓整個空間的金屬結構都跟著共振，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段經過精密計算、包含了多個頻段瘋狂跳變的音訊，通過老舊卻依然堅固的廣播係統，在整個豐匯路站內暴力地回蕩。
軌道盡頭，那根已經快要觸碰到趙昊的黑色資料流觸手，像是被丟進了滾油裏的活魚，猛地一陣劇烈抽搐。構成它形體的黑色資料塊瞬間紊亂，在刺耳的噪音中飛速瓦解。
它甚至來不及完全縮回，就在半空中被這股聲波“撕”碎，化作零散的黑色畫素點，最後被時空夾縫狼狽地吸了回去。
夾縫的邊緣開始瘋狂閃爍，像一個即將崩潰的程式視窗，明暗不定。
“臥……槽……”
趙昊手裏的老式遊戲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黑色傷口，又猛地扭頭，望向不遠處那個亮著電腦螢幕光芒的廣播控製室。
眼神裏，原先的警惕和敵意已經消失得一幹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狂熱。
用一台膝上型電腦，黑進了地鐵站的廣播係統，然後……吼退了那個連“神器”都隻能勉強阻擋的怪物？
這是什麽神仙操作？
然而，江循的臉色卻沒半點輕鬆。
他緊盯著筆記本螢幕上反饋回來的資料流，眉頭越皺越緊。
預想中夾縫崩潰關閉的場麵並沒有出現。
恰恰相反，在噪音的持續刺激下，那道原本明暗不定的裂縫，閃爍的頻率越來越慢，最後，竟然徹底穩定了下來。
它不再像一道傷口，反而像一個被精心打磨過的黑色洞口，邊緣光滑，內部深邃，甚至比之前還擴大了一圈。
江循的電腦螢幕上，分析程式自動彈出了一條血紅色的警告。
【警告：“事件”穩定性已提升。BUG型別已從“臨時注入”轉變為“週期性生成”。】
完了。
江循心裏咯噔一下。
他犯了一個程式設計師最容易犯的錯誤——用處理軟體BUG的邏輯，去處理一個世界的BUG。
軟體崩潰了可以強製關閉、重啟。可這個世界的BUG，在受到“致命”攻擊後，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吸收了這股能量，完成了自我修複和……升級。
他們把問題搞大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趙昊興奮的叫聲把江循從冰冷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隻見那少年撿起遊戲機，一臉狂喜地衝到廣播室門口，扒著門框看著江循，眼睛裏全是小星星。
“大神！你看到了嗎？我們把它打進第二階段了！這絕對是隱藏劇情！”
趙昊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指著那個更加穩定、更加危險的黑色洞口，唾沫橫飛。
“我就知道！這種級別的副本肯定不止一個形態！大神，你一定是GM對不對？是來測試新版本的內部人員？”
江循一臉疲憊地看著他，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重新看向螢幕上的資料。分析結果冰冷地陳列著他們闖下的禍：時空夾縫將以24小時為週期，穩定重新整理一次。每一次重新整理後，從裏麵出來的“怪物”，能量等級都會比上一次更高。
他們製造了一個更危險的定時炸彈。
“大神，以後開荒求帶啊！”趙昊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反而自來熟地湊了上來，“你放心，我攻略做得賊溜，保證不拖後腿！我們加個好友？”
江循沉默地關掉電腦，把裝置一一收回揹包。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先離開這個鬼地方再說。
看到江循不說話，趙昊也不尷尬，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後，儼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樣。在他看來，這位沉默寡言的大神，絕對是深藏不露的頂級玩家，抱緊這條金大腿，通關“遊戲”指日可待！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向地鐵站的入口。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台階，重返地麵時——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他們前方的入口處傳來。
兩人腳步一頓，猛地抬頭看去。
隻見那扇被鐵鏈和鋼板封死的地鐵站大門，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從外麵硬生生撞開，扭曲的金屬向內炸裂，碎片四下飛濺。
月光混著塵土，從破開的大洞裏傾瀉而下。
一個嬌小的身影，逆著光，緩緩走了進來。
那是個女孩，看起來比趙昊還要小一些，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
她環顧了一下狼藉的站台，目光略過一臉戒備的江循和趙昊，最終，精準地鎖定在了軌道盡頭，那個穩定而深邃的黑色時空夾縫上。
在兩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女孩的嘴角微微翹起，然後，輕輕地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