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牆壁帶不來絲毫冷靜,江循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胸腔裏那顆心髒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是女孩被吞噬的畫麵,而是一行行飛速滾動的程式碼。
冷靜。
必須冷靜。
王大爺處理的八爪魚,是“模型溢位”,一個渲染錯誤,雖然看著嚇人,但本質是靜態的。而地鐵站的漩渦,是“動態事件注入”。它會主動互動,會“刪除”資料。
這玩意的危險等級,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報警?跟警察說牆吃了一個人?他們會先帶自己去精神科掛個號。
求助王大爺?電腦上那行“風險等級:低”的冰冷評估,已經說明瞭一切。在那些“協議維護單位”眼裏,自己這個“觀測者”還沒到需要主動幹預的級別。他們隻會處理BUG,不會給旁觀者當保姆。
求人不如求己。
江循猛地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嚇人。他衝到電腦前,掀開螢幕。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一個程式設計師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他開啟了那個名為“MyWorld.log”的檔案,裏麵記錄了他這段時間觀測到的所有異常現象,從窗外飄過的一個畫素錯誤的飛鳥,到王大爺的動力甲太極。他將這些零散的資料全部匯入自己編寫的分析程式中,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螢幕上,資料流瘋狂奔湧,圖表和節點不斷生成又消失。
幾十分鍾後,程式發出“滴”的一聲。一條關鍵的關聯曲線被標紅。
江循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BUG事件發生時,周圍都伴隨著一個特定頻段的、極不尋常的電磁輻射波動。就像程式執行出錯時,CPU會產生異常功耗一樣,這些世界BUG的出現,同樣在物理層麵留下了痕跡。
他立刻調取了全市電網的公開資料,將其與自己記錄的BUG出現時間點進行交叉比對。
一張城市地圖在螢幕上展開,一個個紅點被標記出來。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地方。
七號線,豐匯路站。
一個十多年前就已廢棄的地鐵站。
那個吞噬女孩的“時空夾縫”,不是隨機出現的。它是一個可重複觸發的BUG,而那個廢棄的地鐵站,就是它的伺服器。
他必須去現場。
江循站起身,開始準備裝備。他沒有去找什麽武器,更沒想過去寺廟求一張護身符。
他從櫃子裏翻出了他的膝上型電腦,又找出一個巴掌大的多頻段訊號分析儀,最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能給汽車搭電的大功率充電寶,沉甸甸的。
這更像是一趟技術勘察,而不是什麽都市探險。
他給自己立下了一條鐵律:隻分析,不幹預。找到BUG的觸發機製和執行規律,然後像躲避程式碼裏的邏輯陷阱一樣,遠遠地規避它。
這是刻在每個程式設計師骨子裏的“防禦性程式設計”思維。
夜色漸深,江循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像個城市探險愛好者一樣,輕鬆繞過了廢棄地鐵站入口那脆弱的鐵絲網。
站內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在他的視野裏,這裏更加詭異。半空中漂浮著一個個彩色的畫素塊,牆壁的材質在水泥和馬賽克之間不停閃爍,腳下的台階邊緣,偶爾會拉伸出一條細長的、違反物理規則的線條。
整個空間都彌漫著不穩定的資料流。
他開啟訊號分析儀,螢幕上的波形圖立刻劇烈跳動起來,指標死死指向站台的盡頭。
他一步步走過去,心跳和腳步聲在空曠的站台裏回響。
在軌道的盡頭,黑暗之中,他看到了。
那個吞噬女孩的“時空夾縫”,正懸浮在半空中。它像一道不斷撕裂又癒合的黑色傷口,周圍的空間被輕微地扭曲,光線在這裏拐了個彎。
江循屏住呼吸,正準備架設裝置。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卻從夾縫前突兀地響起。
“偵測到高能反應,副本入口能量穩定,可以準備開荒了!”
江循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去。
隻見夾縫前,一個穿著附近高中校服的少年,正背對著他,雙手舉著一個老式的掌上遊戲機,螢幕的光映著他興奮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