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麵無表情地完成了最後的“維護”步驟，簽好字，將主控室的門在身後鎖上。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像一個最普通的夜班員工，步伐平穩地走出資料中心，沒有回頭，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
但他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α-7asylumrequest…granted.Hidingin/dev/null/.
那行幽靈般的程式碼，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裏。
α-7，帝國叛逃者，就在他每天上班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有某個未知的存在，“批準”了它的庇護請求。這個資料中心，這個他賴以為生的飯碗，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裁決官的巨網很快就會收緊，這裏將是風暴的中心。
他不敢有任何異動。
回到公寓，開門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屬於琉璃的“創造”氣息撲麵而來。
這次沒有焦糊味，萬幸。
客廳裏，琉璃正拿著電視遙控器，另一隻手捏著那塊從洗衣機裏拆出來的“超頻晶片”，幾根細小的導線連線著兩者。
見江循回來，她舉起遙控器，用她一貫平鋪直敘的語調報告：“原遙控器訊號傳輸效率低下。已完成升級。”
江循眼皮一跳：“怎麽個升級法？”
“更換為軍用級鐳射陣列，理論控製範圍三公裏，可穿透非承重牆體。”琉璃頓了頓，補充，“附帶功能：低功率模式可對生物視網膜造成永久性損傷。”
江循默默地從她手裏拿過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已經變成大殺器的遙控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高層的櫃子上。
這日子，真是每天都充滿了小驚喜。
“Xun哥，出事了！”趙昊從房間裏衝出來，臉上寫滿了焦急，“我常去的幾個都市傳說論壇和暗網，全被‘清洗’了！所有關於咱們市異常現象的帖子，一夜之間全被刪得幹幹淨淨，連伺服器快取都沒了！”
裁決官在進行資訊封鎖。
這個認知讓江循的心又沉了一分。
角落裏，莫辰蜷縮在沙發上，臉色比之前更差。他用手捂著耳朵，眉頭緊鎖，似乎在抵抗著某種無形的噪音。
“太多了……”他低聲呢喃，“整個城市的‘頻率’都在變，到處都是……虛假的訊號，很吵。”
隨著裁決官的裝置在城市中不斷增多，整個資訊環境對莫辰來說，已經變成了一場折磨。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然而，江循的眼神卻在一片愁雲慘淡中，慢慢亮了起來。
“不對。”
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他越是這樣滴水不漏，就越說明他不是隨心所欲。”江循站起身，眼中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程式設計師進入狀態時的亢奮，“他遵循著某種嚴格的‘協議’。有協議，就有空子可以鑽！”
他快步走到桌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被琉璃拆下來的“超頻晶片”。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他將晶片通過轉接線，蠻橫地接入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起，經典的藍屏界麵一閃而過，然後徹底黑了下去。
“完了，又報銷一個。”趙昊小聲嘀咕。
江循沒理他，隻是死死盯著螢幕，再次按下了電源鍵。
這一次，電腦的啟動風扇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像是引擎在轟鳴。熟悉的桌麵彈了出來。
江循立刻調出效能監視器，下一秒，他倒吸一口涼氣。
CPU和記憶體的占用率曲線，以一種完全反物理的姿態，被壓成了一條幾乎為零的直線。而資料處理的峰值，卻飆升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天文數字。
這塊晶片，讓他的破筆記本獲得了處理海量資料的能力，雖然極不穩定，但足夠了！
“來，幫我個忙。”江循招呼趙昊，“把你知道的所有裁決官裝置的安裝地點，在地圖上標出來。”
他自己則坐下來，手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他要利用這塊晶片的恐怖算力，構建整個城市網路的虛擬模型，反向推演出裁決官那個“篩選器”的工作原理！
程式碼飛速滾動，螢幕上，無數的資料點匯聚成一張覆蓋全城的虛擬網路。代表著裁決官裝置的紅點，正持續不斷地向外輻射著一種特殊的波紋。
模型漸漸清晰。
江循的瞳孔猛地收縮。
裁決官的裝置並非在“搜尋”，而是在“修改”！
他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這個世界的基礎資訊頻率，試圖將整個城市的環境“格式化”成他的母世界！
一旦格式化完成，像α-7這種無法適應新環境的“外來資料”，就會像係統不相容的亂碼一樣，自動暴露出來！
就在模型構建完成，真相呈現在螢幕上的那一瞬間。
江循公寓的窗外，二十層的高空。
一個蒼蠅大小的、近乎透明的微型無人機悄然懸停。
它身上那針尖般的紅色光學鏡頭，精準地對準了江循的筆記本螢幕。
一秒後，它記錄下一切，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夜色。
他們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