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裏，那個叫周誌明的總工程師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他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儒雅，介紹著一項“城市主幹網路全麵升級”的計劃，每一個用詞都精準專業，每一個承諾都擲地有聲。
普通市民看到的是一幅城市飛速發展的美好藍圖。
但在莫辰眼中，這一切都是扭曲的。
“江循……”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江循背後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江循回過頭，看到莫辰臉色蒼白，指著電視的手指在輕微顫抖。
“這個人……他說的一切，每一個資料，每一個承諾，都是真的。”莫辰的嘴唇翕動，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但是，他的存在本身……是一個謊言。”
謊言。
江循的心髒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
帝國裁決官。
這個高階BUG根本沒有像低階蠕蟲那樣偷偷摸摸地搞破壞。他披上了一層完美無瑕的人類身份，利用官方渠道，光明正大地站在了聚光燈下。
所謂的“網路升級”，在江循這個程式設計師看來，就是給整座城市安裝一個巨大的、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後門程式。
他立刻掏出那部漆黑的手機，試圖上報這個驚人的發現。
螢幕亮起，冰冷的自動回複彈出。
【繼續觀察。】
沒有後續，沒有解釋。人防局要麽對此束手無策，要麽……另有打算。
江循收起手機，一種被孤立的感覺湧上心頭。
“Xun哥，我們怎麽辦？”趙昊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要不……我上論壇發個帖子，揭露他？”
“沒用的，”江循搖頭，“在所有人眼裏，他是個功績卓著的工程師，你是個躲在網線後麵的鍵盤俠。誰會信你？”
“鎖定目標，物理清除。”琉璃給出了她一貫的解決方案，言簡意賅。
江循揉了揉太陽穴：“我們不能去襲擊一個政府總工程師，琉璃。光是事後要填的報告就能讓我頭禿到後腳跟。”
客廳再次陷入死寂。
敵人層級太高，偽裝太完美。他們這個草台班子就像幾隻螞蟻，看著一頭披著羊皮的巨龍大搖大擺地走進城市。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不對。”
江循突然開口，打破了沉悶。他的眼神不再是焦慮，而是一種程式設計師進入除錯狀態時的專注。
“我們想錯了方向。”他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我們不是要去對抗他，而是要去‘除錯’他。”
趙昊和莫辰都投來不解的目光。
“如果他想部署一個網路，”江循的語速開始加快，“那麽這個網路一定有它的‘協議’和‘漏洞’。他這麽大張旗鼓，目標肯定不是我們。他要找的，是那個‘帝國叛逃者α-7’。”
他看向莫辰：“我們要做的是，趕在他之前，找到α-7！”
莫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α-7的‘真實’痕跡……我之前在你身上感覺到過。但現在，那股痕跡在整個城市的網路裏變得若隱若現，像……像一個被追趕的影子。”
江循的思路徹底清晰了。
α-7是一個資料生命體，正藏匿於龐大的城市民用網路中。而裁決官的“網路升級”，就是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要把這條魚給篩出來！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趙昊，繼續監控所有異常。琉璃，待命。莫辰，隨時感知α-7的位置。”
江循抓起外套，快步走向門口。
“Xun哥，你去哪？”
“上班。”
江循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他所在的公司，是本市最大的資料中心之一。如果α-7是一段在網路中逃亡的資料流，那麽這裏，就是它最有可能經過，也最適合藏身的交通樞紐。
深夜，資料中心伺服器機房。
巨大的伺服器陣列嗡嗡作響，指示燈如星海般閃爍。
江循以“夜間核心係統維護”為由，獨自進入了這個資料堡壘。他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調出了最底層的實時係統日誌。
螢幕上，海量的資料流瀑布般滾落，每一行都代表著城市裏無數次的資料交換。
他死死盯著螢幕，尋找著任何一絲不屬於常規程式的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機房裏的冷氣彷彿要鑽進骨頭裏。
就在江循眼睛發酸，快要放棄的時候。
一行極不顯眼的、幾乎是瞬間閃過的灰色程式碼，突兀地出現在日誌流的末端。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程式，像一個幽靈的留言。
“α-7 asylum request…granted. Hiding in /dev/null/.”
（α-7庇護請求……批準。藏匿於空裝置中。）
江循的瞳孔驟然收縮。
/dev/null/，資料的虛空，程式設計師戲稱的“黑洞”。
α-7就在他公司的伺服器裏。
而且，還有某個未知的存在，批準了它的“庇護”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