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第二天上午準時響起，像一聲發令槍，讓公寓內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昊一個激靈從電腦前跳了起來，琉璃已經無聲地站到了門後，活動著手腕，關節發出細微的聲響。
江循的目光掃過蜷縮在沙發角落的莫辰。
莫辰正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隔著厚重的門板，他衝江循用力地搖了搖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空的。”
江循明白了。
不是人類。
他抬手，按住了正準備一拳把門轟開的琉璃，對她搖了搖頭。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T恤，走過去擰開了門鎖。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深藍色市政製服的男人，戴著白手套，手裏提著工具箱，臉上掛著標準化的微笑。
“您好，我們是市政線路維護中心的，接到係統報警，您這一戶的公共網路資料存在異常波動，需要入戶進行檢查。”
其中一人開口，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工作證。”江循伸手，語氣平靜。
對方愣了一下，從胸前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
江循沒接，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機，對著證件開始錄影。
“證件編號M-734，好的。請同時出示本次作業的施工許可檔案，以及你們上級單位的聯係電話，我需要核實。另外，根據《城市居民隱私保護條例》第十七條，入戶檢查需要全程錄影，你們沒意見吧？”
江循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詞都像是程式裏的一條條指令，清晰、標準、且不容置疑。
兩個“市政人員”臉上的微笑僵住了。
他們眼中的光芒開始輕微閃爍，似乎內部的處理器正在高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套超出預設指令碼的流程。
僵持。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凝膠。
足足過了半分鍾，那兩個仿生人偶的程式似乎得出了“無法處理”的結論。他們機械地對視一眼，收起笑容，轉身，邁著同樣精準的步伐，走向電梯。
江循麵無表情地關上門，反鎖。
“牛逼啊Xun哥！”趙昊長出了一口氣，“你把他們CPU幹燒了！”
江循靠在門上，後背卻已經濕了一片。
他成功逼退了對方的第一次物理試探，但這感覺一點也不好。這種冷靜、高效、完全按程式辦事的風格，比任何窮凶極惡的敵人都可怕。
這意味著，下一次，對方會換一個更直接、更無法用“流程”來阻擋的方案。
果然，電視新聞裏，周誌明，那位“總工程師”，再次出現在鏡頭前。
他宣佈，“城市主幹網路升級”第一階段已圓滿完成，為了確保係統穩定性，今晚將在部分試點區域，進行網路“壓力測試”。
而江循他們所在的區域，赫然就在試點名單上。
夜幕降臨。
所謂的“壓力測試”開始了。
窗外，天空毫無征兆地變成了詭異的深紫色。街道上，一輛正在行駛的轎車，其3D模型在老式甲殼蟲和充滿科幻感的未來懸浮車之間瘋狂閃爍，最後“啪”的一聲，變成了一堆意義不明的資料塊，癱在路中間。
普通市民看不見這些離奇的BUG，但他們感受到了另一種混亂。
所有人的手機訊號集體消失。車載導航開始胡言亂語，把司機往牆上引。超市、便利店的電子支付全部失效，現金交易的古老模式重出江湖，引發了小範圍的騷亂和爭搶。
整個城市，正在被裁決官強行“降頻”。
“Xun哥！你看！”趙昊指著江循的膝上型電腦，聲音都在發顫。
螢幕上，江循構建的那個城市網路虛擬模型，正被一片刺目的紅色快速侵蝕、覆蓋。裁決官放棄了精準的“篩選”，也放棄了偽裝。
他正在用最蠻橫的“地圖炮”方式，無差別地修改整個區域的基礎規則。
這種做法，就像為了抓出一隻混進蟻巢的甲蟲，而選擇直接用開水澆遍整個蟻巢。
他要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把無法適應新環境的α-7，和所有像江循他們這樣的“異常變數”，從藏身之處活活“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