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盾計劃”成立的第一週，江循就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心力交瘁。
白天，他是寫字樓裏對著程式碼和需求檔案頭疼的普通程式設計師。
晚上，他得回家管理三個行走的問題源頭。
這天，江循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啟公寓門，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合著機油的味道撲麵而來。
客廳一片狼藉，洗衣機的殘骸鋪了一地，各種齒輪、電線和扭曲的金屬板，像是被暴力拆解的藝術品。
琉璃站在廢墟中央，手裏還捏著一塊閃爍著微弱電火花的主機板，那張精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洗衣機壞了。”江循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
琉璃將手裏的主機板遞過來，用她那一貫的平板語調解釋：“原設計存在結構冗餘及能源效率低下的問題。我對其進行了優化。”
“優化的結果呢？”江循指了指地上那堆廢鐵。
“理論轉速提升百分之七百，能源利用率提升百分之三百。但在啟動測試的零點一秒後，機體材料無法承受結構應力，導致解體。”
她頓了頓，補充道：“結論，民用材料過於脆弱。”
江循眼角抽搐。
他算是聽明白了，她用造星際戰艦的標準去修一台家用洗衣機，結果就是洗衣機當場火化。
“求求了，”江循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下次別再用你拆機甲的手法修家電了行嗎？”
五萬信用點的窟窿還沒填上，現在又得添一筆洗衣機的開銷。
這日子沒法過了。
另一邊的麻煩製造者也不遑多讓。
莫辰已經連續兩天隻靠喝水度日了。原因無他，他無法處理外賣軟體上那些廣告詞。
“‘入口即化’，是指食物的分子結構會在接觸口腔黏膜後發生鏈式崩解嗎？‘鮮嫩多汁’，這個‘多汁’的量化標準是多少？超過百分之七十含水量嗎？”
麵對莫辰一本正經的詢問，江循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這位“真言者”能分辨謊言，卻無法理解人類語言中的誇張和修辭。對他來說，每一句廣告詞都是需要進行邏輯驗證的陳述句，資訊過載讓他根本無法做出選擇。
江循歎了口氣，花了一個晚上，專門為莫辰寫了個瀏覽器外掛。
這個外掛簡單粗暴，能自動掃描頁麵，用刺眼的紅色高亮標記出所有“可能包含誇張、誘導及非事實性描述”的詞匯。
第二天，莫辰終於捧著一碗清湯麵，吃得淚流滿麵。
至於趙昊，他徹底沉迷於建立自己的“BUG維基百科”。
“Xun哥你看！”趙昊獻寶似的舉著自己的筆記本，“我把之前那種廣告牌文字亂碼的現象，命名為‘C級貼圖汙染’！還有把你卷進去的那個時空夾縫，絕對是‘S級副本入口’！”
江循瞥了一眼，沒說話。
雖然幼稚，但至少這小子沒拆家，也沒餓死自己。
在一地雞毛的日常中，江循的目光落回了那堆洗衣機殘骸上。
琉璃遞給他的那塊“優化”過的核心晶片，還靜靜地躺在桌上。
他鬼使神差地將其連線到自己的舊電腦上，敲下一行行程式碼進行分析。
電腦螢幕上，資料流瘋狂滾動。
江循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塊巴掌大的晶片，經過琉璃的“改造”，其運算效率和資料吞吐量，竟然超過了市麵上頂級商用晶片的十幾倍！
這已經不是“修理”了。
這是基於現有材料的“超規格改造”！
江循的心髒猛地一跳。
他一直以為琉璃隻是個戰鬥力爆表的“戰爭兵器”，現在才發現，她真正的價值，或許遠不止於此。
這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足以點石成金的寶貴資源！
也許，那五萬信用點的債務，有別的解決辦法了……
正當江循的思緒開始活絡時，他也沒忘記人防局交代的任務。他讓趙昊利用自己混跡的那些網路渠道，全天候監控城內任何可疑的異常事件，試圖找出“帝國裁決官”的蛛絲馬跡。
然而，幾天過去，一無所獲。
那個“帝國裁決官”就像一個幽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天晚上，江循正在研究那塊晶片，客廳的電視裏正播放著市政新聞。
“……本次城市主幹網路全麵升級，將由總工程師周誌明先生全權負責，預計將在三個月內，將我市的網路基建水平提升至新的高度……”
畫麵中，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在發表演講。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莫辰，突然站了起來，臉色蒼白如紙。
他死死地盯著電視螢幕，手指都在發抖。
“江循……”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房間裏的平靜。
江循抬起頭。
莫辰指著電視裏那個侃侃而談的總工程師，嘴唇翕動，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個人……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每一個資料，每一個承諾，都沒有謊言。”
“但是，他的存在本身……是一個謊言。”